“我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开善堂的!谁再废话,资格取消!”刘涛霸气地一挥手:“村委会里有打印机没?现在就去打合同!谁第一个卖?走,带我去验房!”
刚才还群情激愤、嚷嚷着要卖房的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没人动。
甚至连刚才喊着要卖的中年人,脚下都像是生了根,支支吾吾地说:“那啥……老板你等等,我……我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到底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了啊!”刘涛作势要拉车门。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出火星子了。
都不是傻子!这帮人当了这么多年钉子户,最信奉的真理就是无利不起早,他们拼了命想塞给政府的破房子,政府死活不接,结果半路杀出个开迈巴赫的大老板,上赶着溢价收购,还不限数量?
这说明啥?
说明这破房子下面埋着金矿啊!
村民们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刚才在村委会里,周清晏拍着桌子说的话:“文旅项目搞起来,你们原地当NPC,这就是核心商铺,以后价值翻倍!”
原来县委书记没忽悠人!连外地的资本大鳄都闻着味儿跑来抢肉了,这房子要是现在卖了,以后岂不是亏掉底裤?
看着刚才还如狼似虎的村民现在一个个成了锯了嘴的葫芦,站在台阶上的几个县领导全看傻了眼。
周清晏美目流转,视线再次越过人群,落在了赵建国脸上,她瞬间反应过来了。
好一招反客为主的心理战!人性的贪婪就是最好的枷锁,政府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觉得政府在画饼,资本家真金白银地来抢,他们反而死死捂住不放了,这帮村民,已经被赵建国这虚晃一枪,彻底套牢了!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我卖!”
人群后头,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突然尖叫着挤了出来,红着眼眶吼道:“我男人病了等着钱救命!我不想再等这帮鳖孙耗下去了,等了七八年了,连个毛都没见着!老板,走!看我家的房!”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周清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死盯着刘涛。
戏演到这儿,是最容易穿帮的,赵建国找来的这个托儿,如果现在找各种借口推脱不验房、不签合同,那这帮猴精的村民立马就能回过味来,到时候反噬的怒火,会比刚才猛烈十倍!可要是真收,赵建国上哪去弄剩下的两千万?
就在周清晏准备让人强行介入打圆场的时候。
只见刘涛不但没慌,反而哈哈一笑,把西装甩在肩膀上,指着那女人大声说:“好!痛快!这么多大老爷们儿,还不如个老娘们儿敞亮!走,大姐,去你家!房子没塌我就要了,明天一早房管局见!”
说罢,刘涛扭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其他人一眼:“都好好琢磨琢磨吧!除了我,你们就指望政府当冤大头收你们的破砖烂瓦?做梦去吧!”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刘涛竟然真的跟着那女人,大摇大摆地扒开人群,去看房了。
这一下,剩下的村民彻底凌乱了。
真买啊?!要不……我们也卖?不行,万一真翻十倍呢?
趁着村民们军心大乱、面面相觑的功夫,周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了一眼外围的赵建国,赵建国正冲她微微一笑。
周清晏明白了,赵建国手里有一千多万真金白银,他是真打算拿下一两套房子当定海神针,彻底把这出戏砸实!
“韩县长,各位局长,回县里。”
周清晏当机立断,声音清冷而威严,带着人直接走下台阶。
“哎!领导,你们别走啊!”几个没回过神的村民下意识地想上去拦。
周清晏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常委书记的气场全开,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挑头的村民:“怎么?你们决定卖房了?”
那几个人被噎得哑口无言,喉结滚了滚,谁也没敢接话,卖给政府?人家老板就在村里看房呢,政府绝不可能出价比老板高,不卖?那还拦着政府干什么?
看着他们纠结扭曲的脸色,周清晏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县委县政府一向鼓励自由市场,不阻止、不干预正常的商业收购,各位老乡,你们要是想卖房,政府绝不拦着,你们要是想留在手里等升值,政府更欢迎!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
说完,周清晏不再理会这些呆若木鸡的村民,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公务车。
拉开车门的瞬间,周清晏余光扫向人群外围。
那个骑着破电动车、穿着皱巴巴衬衫的赵建国,正晃晃悠悠地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像个事不关己的盲流,深藏功与名。
“这个赵建国……”周清晏坐进车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官场里,多的是张宝成那种写材料、和稀泥的笔杆子,但像赵建国这种敢在泥坑里打滚、能拿着刀子在乱局里切出一条血路的操盘手,太罕见了。
“回县委,通知公安局,撤队。”周清晏闭上眼睛,吩咐秘书。
县领导的车屁股一冒烟,警戒线外的气压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政府那句“不阻拦、不参与”,就像一把软刀子,直接捅进了这帮钉子户原本抱作一团的心窝里,越是不明确表态,这帮人心里越是直犯嘀咕。
“奶奶的,管他娘的以后啥样,老子卖了!”一个光头汉子一拍大腿:“到手的现钱才是真金白银,谁知道那穷酸县政府能不能把这旅游搞起来?”
他刚迈出半步,旁边他老婆一把扯住他的后脖领子,压低声音骂道:“你急着投胎啊!无奸不商你懂不懂?那大老板开着几百万的车来这破地方撒钱,肯定是得了县里的内幕消息!刚才周书记都漏底了,说这房子以后潜力大,咱现在卖了,万一以后翻个十倍,你拿绳子上吊去?”
光头汉子急得直挠头,指着村委会的破屋顶:“那万一开发黄了呢?之前又不是没黄过!到时候这破砖头又得砸手里,连个修漏雨的钱都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