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点,核心大招:烂尾奇幻武侠城的重新定位与市级资源争夺。
打字到这里,他停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眼中精光闪烁,这才是他真正要塞给周清晏的“私货”。
那座烂尾了两年的武侠城,全是建了一半的仿古建筑和水泥框架,要拆,没钱,要建,没资。
他直接在报告里抛出了一个极具野心的新概念,“八荒山海动物园”。
他把市动物园迁建的传闻包装了进去,不要叫什么野生动物园,太土,直接依托《山海经》的文化背书,把武侠城现成的仿古建筑群按《山海经》的“东南西北中”五山经重新划分。
比如把猴山建在“青丘”区,把鸟类馆包装成“丹穴山”,建筑不需要大改,粗犷的半成品水泥加上古风包装,反而有种上古蛮荒的厚重感。
最后,他在这段话的最后加了一句诛心之论:“永安县建于山上,游客动线陡峭,后期扩建受限,我县利用现有烂尾武侠城作为平原基址,既能以极低成本承接市级动物园搬迁,又能一举盘活全县最大的闲置不良资产,化被动为主动。”
洋洋洒洒写完这两大点,他停下了手。
体制内写材料,讲究个“三三制”或者“逢五排十”,为了结构好看,通常得硬凑出第三点、第四点来垫肚子。
但赵建国看着屏幕,果断地按下了保存键。
就写两点,再往下写,就是画蛇添足的废话了,这两点,一个是能立刻在五一期间落地造势的轻资产短平快项目,另一个,是能彻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抢夺市级资源的中长期大战略,有血有肉,刀刀见血。
周清晏看了,绝对会有所触动。
“滋滋滋……”
办公室那台老旧的惠普打印机吐出两张温热的A4纸,他拿起纸,仔细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用订书机在左上角“啪”地订死。
下午两点五十。
他拿着这两页薄薄的纸,敲开了局长张宝成办公室的门。
张宝成正靠在真皮椅上揉着太阳穴,面前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显然是愁了一中午没睡好,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写完了?”
“张局,紧赶慢赶弄出来了,时间太紧,也就是个粗浅框架,您给掌掌眼。”他弯着腰,双手把报告递了过去。
下午两点五十。
他拿着这两页薄薄的纸,敲开了局长张宝成办公室的门。
张宝成正靠在真皮椅上揉着太阳穴,面前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伸出两根夹着烟熏黄的手指:“写完了?拿来我看。”
他双手把报告递了过去,张宝成刚接在手里,手指头就搓了搓,原本耷拉着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就这两页纸?连个前言后语的铺垫都没有,你这写的也太单薄了吧!”
一边抱怨,张宝成一边不情愿地往下扫了两眼,可刚看清上面的小标题,他的脸色就猛地往下一沉,指着第一条就不满地敲起了桌子:“建国啊建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什么无边界体验?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张宝成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你出去看看,现在外头搞旅游,哪个不是大投资、大场面?要么是上规模的武侠城,要么是斥巨资的奇幻城!人家要看的是大排场!你倒好,在小寨村那破烂地方划拉两圈,弄俩留守老头老太太当NPC,就想把城里的游客骗过来?你这纯粹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主观臆想,脱离实际!”
他站在办公桌前,没吭声,挨批他早有心理准备,这第一点本来就是他临时起意,拼凑出来应付新书记“五一预热”这个死任务的,想法确实比较糙。
可张宝成的视线落到第二点上时,火气“腾”地一下彻底压不住了。
“荒唐!”
张宝成“啪”地一声把那两张纸重重拍在桌子上,厚厚的肉掌震得茶杯盖都跟着跳了一下,瞪着赵建国,声音拔高了八度:“把奇幻武侠城改成什么山海动物园?你知不知道那个烂尾楼是咱们文旅局身上的一块烂疮疤!别人躲都躲不及,你还敢往周书记的眼皮子底下递?”
“还有这个市动物园迁建的事!”张宝成越说越气,指节在桌面上敲得梆梆作响:“永安县那边小华山的规划都做完了,项目基本上已经敲定落户人家永安了!这点事县里哪个领导不知道?你现在让我拿这个去给周书记汇报,你是想让我显得比别人消息闭塞,还是想让我在新书记面前显得不知天高地厚?你这完全就是哗众取宠,不切实际!”
张宝成失望地摇了摇头,把身子往老板椅里一靠,看赵建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生锈的零件:“亏我还听人说你是政府办出来的老笔杆子……看来啊,你这笔杆子离开政府办,还得再多磨练磨练才行!”
他闻言,眼角微微挑了挑。
第一点挨批他认了,但这第二点争夺动物园项目,可是实打实能破局的好棋,体制内,只要红头文件没下发,就有一线生机去抢,这叫政治嗅觉!张宝成不仅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反而怕担责任怕到这种地步。
他喉结动了一下,刚想据理力争两句,哪怕点透里面的逻辑,却见张宝成拉开抽屉,掏出了一份厚厚的、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汇报材料。
“幸好啊,我留了个心眼,让老谢也写了一份备用。”张宝成拍了拍那份厚材料,脸色缓和了一点,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敲打意味:“老谢这稿子,虽然是老生常谈,但也四平八稳,起码不会让领导挑出大毛病,总好过你这个天马行空的。行了,你先回去吧。”
赵建国到嘴边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