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化验单出来的时候,他们心里就已经打起了鼓,周清晏可是被他们从头到脚查得清清楚楚,绝对没病,赵建国要是真有病,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更要命的是,周清晏刚刚因为被造谣陷害而拿下了县里几个一把手,如果现在赵建国的化验单也是被人动了手脚,那这就不是简单的生活作风问题了,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阴谋!针对的,就是刚刚空降的县委书记!

    两名纪委对视了一眼,男纪委冷着脸走出了谈话室去打电话请示。

    不到五分钟,他推门回来,看了赵建国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同意你的要求,今天下午,市人民医院、临江医大附属医院的联合采血车会开到这里,赵建国,如果你这次查出来还是阳性,你知道对抗组织的后果!”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硬气地回怼。

    下午三点,市纪委让他过去,他算着时间,路上拖延一阵,卡着二十四小时过去才到达市纪委,然后又被抽了两大管血后,离开了纪委大院,他一点都不慌,有周清晏亲身验证过的回天丹保底,这次查出来的结果绝对是阴性,接下来,就该市纪委顺着这条造假的线索去扒皮抽筋了。

    从县纪委,跟刘涛约在长途车站碰了头。

    今天李敢的妹妹做骨髓移植手术,他和刘涛商量了一下,决定坐车去市中心医院看看,毕竟也算是自己看重的心腹了,这种时候得去露个脸,安一安他的心。

    到了市中心医院的血液科住院部,赵建国给李敢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赵建国和刘涛同时愣住了,没有即将手术的紧张和喜悦,只有粗重、沙哑、甚至是绝望的喘息。

    “赵哥……你们别来了……”

    “出什么事了?你人呢?”赵建国心里猛地一沉。

    “我在三楼无菌舱外面……手术,做不成了……”李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和刘涛对视一眼,二话没说,拔腿就往三楼跑。

    刚出电梯,他们就看到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像滩烂泥一样缩在无菌舱外面的走廊角落里,李敢双手死死抱着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一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

    “到底怎么回事?”赵建国蹲下身,沉声问:“前几天不都说配型成功,捐献者也同意了吗?”

    李敢抹了一把粗糙的脸,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今天早上临时通知我的,说手术取消了,医生说……说捐献者突然反悔,死活不捐了!”

    “我操!”刘涛一听就炸了:“这他妈是人干的事?!事到临头悔捐,这不是要人命吗!”

    李敢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我妹妹前天就已经开始清髓了啊!她现在的造血功能和免疫系统全被药物摧毁了,就等着这救命的骨髓!现在对方不捐了,医院说只能紧急联系国家骨髓库找半相合的,可是……可是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赵建国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清髓之后悔捐,这在医学上等同于谋杀,但这种事在法律上极其模糊,很难定性,更追究不了实质责任。

    但他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人命关天的事,能配型成功已经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对方前几天配合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反悔?

    “走,去找主治医生问问!”赵建国一把拉起李敢。

    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正有两个病人家属在咨询,他们没硬闯,站在门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等家属一走,他立刻走了进去。

    主治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着他们进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李家属,我知道你们急,但这种事我们也是真没办法,捐献者是自由意志,人家不愿意抽,我们总不能拿刀逼着人家吧?”

    “大夫!”赵建国递了根烟过去,医生摆摆手没接,他顺势把烟夹在耳朵上:“这情况我知道医院也难办,但我就想问问,那现在李敢妹妹只能在无菌舱里干熬着等死?”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已经启动应急预案了……”医生的眼神不自然地往旁边瞟了一下,语气有些急促:“只是在无菌舱每天的维持费用很高,而且……而且感染风险极大,你们家属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赵建国没再接话,这医生在躲避他的视线,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摆弄桌上的圆珠笔,这是典型的心虚表现。

    从医办室出来,他停住脚步,对刘涛和李敢说:“你们在病房门口等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到医院外面的吸烟区,他点上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在这市里两眼一抹黑,想查这种内部的弯弯绕,根本无从下手,脑子里过了一圈人脉,能在这个层面说得上话,还能帮忙想想办法的只有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尾号00001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直接挂断。

    他也不着急,站在垃圾桶旁边慢慢抽着烟,足足过了十五分钟,周清晏的电话回了过来。

    “什么事?”她的声音依然冷淡。

    他没废话,知道周清晏肯定在忙,把李敢妹妹清髓后遭遇悔捐,以及自己对主治医生的怀疑,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周书记,我在市里没关系,您看能不能找人问问,哪怕真是悔捐了,我们也想听句准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周清晏冷冷的声音传来:“如果不是悔捐呢?你准备怎么办?”

    他闻言一愣:“不是悔捐?那会是什么情况?”

    “你不在那个圈子,不懂里面的脏事。”周清晏语气里透着一丝见怪不怪的嘲讽:“我以前在省里工作时听过。有些所谓的悔捐,其实是捐献者的骨髓恰好能跟另一个人半相合或者全相合,而这另一个人,非富即贵,有足够的能量通过院方和内部运作,把原本属于普通人的手术名额给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