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你和周清晏,恐怕都要面临双开的结局,甚至更糟。”杜宇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诡异,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所以,我们帮你查了一下。”

    “查什么?”

    “查到你和徐青青,其实在半年前,就已经秘密离婚了。”

    嗡!

    赵建国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这是什么意思。

    杜宇的声音缓慢从听筒里传来,像是在念一张写好的剧本:“你们半年前就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只是曹文婷顾虑到她的政治影响,强制要求你们暂时不对外宣称,所以,你属于离婚不离家。”

    “哦,对了。”杜宇补充道:“那本半年前印发、盖着钢印的离婚证,十分钟前,已经塞进了你住处的信箱里,你回去之后,记得把它取出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全国联网的民政系统,民政局的绝密档案,他们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数据,硬生生造出半年前的离婚事实?!

    这背后的能量,这只看不见的巨手,究竟庞大到了什么地步?!

    “你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他沉声问道。

    杜宇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半个字,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他靠在通风口的墙上,夜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手脚冰凉。

    杜宇背后的大人物,绝不会平白无故做善人,前几天自己刚给省纪委打了举报电话,今天对方就送来这么大一份免死金牌。

    这哪里是补偿?这是在向他展示肌肉!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你能把天捅破,我们就能把天补上,我们能一句话救你的命,也能一句话随时捏死你!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这是唯一能救他、也能救周清晏的办法,只要有了这张半年前的离婚证,他和周清晏就是单身男女的正常恋爱,怀孕顶多是生活作风不检点,绝对上升不到违纪违法的政治红线!

    至于这份还不清的人情和算计,只能以后有了实力,再想办法堵上这个窟窿。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推开6号包厢的门走了回去。

    周清晏依然保持着那个看窗外的姿势,浑身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周书记!”他走到茶桌前,倒了杯热茶推到她手边:“有个事情,我必须跟您坦白。”

    周清晏皱起眉头,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烂摊子?”

    他苦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我跟徐青青,半年前就已经离婚了,在法律上,我半年前就是单身。”

    周清晏闻言,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紧接着,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一股极其明亮的光芒,但身为一把手的多疑让她立刻警觉起来:“既然半年前就离婚了,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他叹了口气:“曹文婷是什么人您清楚,她极度好面子,怕女儿离婚影响她的政治声誉,所以背着我,通过她的特殊手段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却逼着徐青青瞒着我,让我离婚不离家继续给她家当牛做马。”

    “刚才那个电话,是我在公安局的一个朋友打来的,曹文婷出事后,他去查了档案才发现这件事,刚才特意通知我!”

    听完这番话,周清晏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慢慢的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就是绝杀!所有的死结,瞬间成了死灰复燃的生机!单身男女自由恋爱同居,不鼓励,但也不反对,就算有人拿这个来攻击他,也顶多就是一个作风小有问题,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真没想到……”周清晏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大口,破天荒地开了一句玩笑:“曹文婷作恶多端,临了,竟然无意中办了件积德的大好事。”

    看着周清晏明显好转的心情,他跟着干笑了两声,心里沉甸甸的,那张凭空捏造出来的离婚证,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狗链,已经死死地拴在了他的脖子上,杜宇背后那张深不可测的利益大网,到底在图谋他什么?

    “行了,既然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明天市纪委的质询,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周清晏站起身,重新穿好那件黑色风衣,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只要挺过这一关,邻水县的这盘棋,我就能把它下活!”

    两人又对了一下具体事宜,随即一前一后走出茶楼,分道扬镳。

    赵建国从出租车上下来,没回悦朋宾馆,而是直奔了自己那个被查封的家。

    蓉晖·秀园。

    小区楼下的不锈钢信箱一整排立在那儿,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掏出钥匙,拧开对应的那格小门。

    “啪”的一声轻响,小铁门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拿出一看,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个暗红色的塑料封皮本子,边缘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卷曲的陈旧痕迹。

    翻开一看,表皮上印着离婚证三个字。

    持证人:赵建国、徐青青。

    登记日期,赫然印着半年前,上面那枚钢印,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握着这本轻飘飘的小红本,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多硬的关系,才能把这份能以假乱真的档案,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民政局的绝密系统里?

    那个杜宇背后的大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偏偏盯上了他一个小科员?

    他把离婚证揣进内兜,虽然想不通,但目前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天,还有聚宝盆托底,如果对方提出的条件自己无法满足,或者伤天害理,自己实在不行,用聚宝盆跟对方同归于尽!

    回到宾馆,他把自己重重地砸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周清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怀孕了……

    徐青青之前怀过他的孩子,却为了那个姓孙的奸夫,私下里偷偷打掉了,连个念想都没给他留,现在周清晏又怀上了,结果,依然是要打掉。

    难道他赵建国这辈子,注定是个绝户命?!

    他苦笑了一声,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什么呢?人家可是堂堂正处级的县委书记,三十出头的大好年华,凭什么给他一个浑身是病的离异副股级生孩子?

    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