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炽灯有些晃眼,赵建国和刘涛坐在外面的塑料排椅上,默默地等着。
足足过了两个多小时,手术中的红灯才终于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两人连忙迎上去。
“命保住了,断裂的胳膊已经打了钢板接上了,肚子上的撕裂伤缝了十三针。”医生皱着眉头,眼神严厉地盯着他们两人:“你们老实交代,这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弄伤的?普通的狗绝对咬不出这种贯穿伤,连肚子都差点被掏空了!”
赵建国叹了口气说道:“大夫,我们在山里碰上了一条野生的疯狗,体型跟藏獒似的,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医生听了,虽然还有些狐疑,但也没有深究,只是嘱咐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都已经打过了,但病人身体底子太差,严重营养不良,加上大量失血,这几天绝对离不开人照顾。”
把李敢推回普通病房挂上消炎水后,已经是傍晚了。
赵建国看了看时间,转头对刘涛说:“涛子,你先回去吧,嫂子和孩子还在家等你,你那个小超市也得照看,这儿我一个人守着就行。”
刘涛犹豫了一下,看着病床上的李敢,又看了看赵建国,他确实一整天没跟家里联系,媳妇估计急疯了,而且超市也离不开人。
“行,建国,那我先回去报个平安,顺便把开超市的事拢一拢,明早我换你!”刘涛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医院。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滴答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病床上的李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麻药的劲儿过去后,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到了坐在床边削苹果的赵建国,又看了看自己打满石膏的左臂和干净的病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谢……谢谢。”李敢沙哑着嗓子低沉着说道。
“醒了?不客气,顺手的事。”赵建国放下苹果,递了根吸管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两口温水。
李敢喝完水,盯着赵建国,眼神极其复杂,过了良久才咬着牙问道:“住院费……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你安心养伤,钱的事不用操心。”他随口答道。
李敢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坚持:“今天下午那场,我赢了三十万,那是庄家开给我的买命钱,但是大哥……这笔钱,我一分都不能动,如果大哥你信我,等我出院了,我当牛做马、去工地搬砖,一定把医药费还你!如果你不信……”
李敢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狼一样的狠劲:“我就躺在这儿,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打我一顿,或者卸我一条腿,我都受着!绝不还手!但那三十万,你不能碰!”
听着这番仿佛交代后事般的悲壮言论,赵建国忍不住笑了:“我要是想卸你的腿,刚才在路边就直接不管你了,何必花钱送你来医院?我都说了,我不缺这点钱,你有机会慢慢还就行,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三十万对你这么重要?”
或许是赵建国的善意击溃了李敢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又或许是长久以来的重压让他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李敢闭上眼睛,眼角划过一行清泪,声音有些哽咽地讲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十五岁那年,爸妈出车祸都没了,没留下什么钱,只留下一个比我小六岁的妹妹。”
“这些年,我一边在工地干零工,一边供她上学,本来以为,只要我肯吃苦,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可是去年,我妹妹突然查出了白血病。”
李敢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我们在医院住了一年,把攒的所有钱都花光了,前两天,医院终于通知说找到了合适的骨髓,可是……光是移植手术费就要三十万!后续的抗排异治疗还不知道要多少钱。”
“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周交不上手术费,骨髓就要配给别人了。”
李敢睁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没有学历,也没有亲戚能借钱,只能去黑市打听来钱最快的路子,他们说狗场有人狗大战,只要赢了,哪怕压一万也能翻好几十倍……我没得选,就算被狗咬死,我也得把这三十万给妹妹凑齐……”
听着李敢断断续续的讲述,赵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病床上这个因为极度虚弱而微微颤抖的硬汉,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叹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背负两千万的债务、差点被聚宝盆抹杀就已经够惨了,可是跟眼前的李敢比起来,自己无疑是幸运的,至少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而李敢,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一条命在给相依为命的妹妹搏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在这操蛋的命运面前,人命有时候真的贱得不如一条狗,但有时候,人所爆发出的那种光辉,却又比任何东西都要耀眼。
深夜,随着后半夜麻药的劲头彻底过去,那种骨头碎裂和皮肉缝合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席卷了李敢的神经。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赵建国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李敢,这个年轻的硬汉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死死咬着后槽牙,连嘴唇都咬出了血丝,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止不住地痉挛发抖,却硬是没从喉咙里漏出半声痛哼。
他叹了口气,他也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太知道这种穷人的硬气有多让人心酸。
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出病房,硬是把值班医生叫了过来,给李敢加推了一针强效止疼药。
随着药效发作,李敢紧皱的眉头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沉沉地昏睡了过去,他这也才靠在陪护椅上,合着眼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涛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一打开盖子,浓郁的土鸡汤香味顿时飘满了病房。
“建国,我媳妇后半夜定闹钟起来熬的,上面那一层撇得干干净净。”刘涛压低了声音,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李敢:“你赶紧回去睡一觉吧,这里有我盯着,保证把兄弟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行,辛苦嫂子了。”他拍了拍刘涛的肩膀,也没有推辞,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里,锁好门,第一件事就是唤出了聚宝盆。
低头往盆底看去,那串代表着人口的数值又多了四百多,就意味着,他又多了四百多块钱的进账,虽然跟昨晚的千万横财比起来不值一提,但这才是他细水长流的根基。
随后,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两千两百万极其真实地躺在他的账户里。
他翻出之前给刘涛打款的记录,直接在手机银行上输入了刘涛的卡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了一百五十万过去,这笔钱,足够刘涛在县城最好的地段盘下门面、进满货,风风光光地当他的大老板了。
看着扣款成功的提示,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一根紧绷了许久的弹簧,终于松懈了下来。
两千万的窟窿,终于填平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笔钱,仅仅是用来支付治愈周清晏的代价,他自己身上的绝症,还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体内,如果要彻底治愈自己,按照聚宝盆的尿性,少说还得再来两千万的额度!
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慌,以他目前掌握的资源和聚宝盆每天稳步增长的进账速度,满打满算,最多再有五十天,就能堂堂正正地攒够这笔救命钱,彻底逆天改命!
想到治病,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到了县委书记周清晏的身上。
“算算时间,距离我把药给他,早就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他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
按照他当时的嘱咐,周清晏只要吃下那颗药丸,二十四小时后去复查,结果必定是转阴,如果真的有效,以周清晏的雷霆手段,现在应该已经洗清嫌疑,风风光光地回到县委大院主持大局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带着一丝疑惑,点开了手机微信,无聊地翻看着几个本地的同城群和老乡群。
突然,一条被加粗标红的消息在群里疯狂刷屏,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把他炸得猛然坐直了身体!
大瓜!惊天大瓜!咱们县新来的那个周书记,检查结果出来了!实锤了,就是梅毒!
我靠,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市纪委和组织部已经联合下达通知了,据说要对周清晏的个人作风问题展开全面调查,还要立刻撤销他县委书记的职务!现在人还在市里被隔离审查呢!
牛逼啊……上任没两天,因为染上脏病被查,这简直是咱们邻水县建县以来的头号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