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男子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一双眼死死的盯着他，眼珠子红到几乎要渗血，他一遍遍的重复着那两个字。
“可怜…可怜…可怜？你居然说可怜？”
“是谁吵着闹着要把他丢出去的？是谁说他感染了传染病的？”男子说着视线扫向处于黑暗当中的众人。
虽说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从说出口的话以及语气上来看，对方显然已经陷入了十分气愤的状态。
这下大家才是真的安静了。
“还有你！”男子用手指着站在对面的人，“是你把他丢进水里的，是你害死他的！”
“我没有！是他自己跳下去的！我手里根本就没有丢的那个动作！！”
男子踱步缓慢的走到对方眼前，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字字句句的反问。
“没有？你敢说你从一开始没有想过把他丢出去？你敢说不是你撺掇的让大家都孤立他？难道不是你率先抱着东西搬走的？难道不是你趁着所有人睡觉的时候把他拖出来的吗？”
“你在狡辩什么？这件事我可是亲眼所见，等到他日洪涝退散，我定要去衙门告你的状！”
“告你残害百姓，定要治你的罪。”
中年男人难以置信的看向不断翻滚的水面，以及自己的手，怎么想都感觉这场事故跟自己联系不到一起。
“我承认我是想为了保住大家的性命，所以才想要让他离开这里，我也承认我确实是想趁着天黑让他离开，但是我真的没有推他，是他自己自愿跳下去的。”
“自愿？”年轻男子嗤笑般的重复了一遍，“自愿？谁会自愿去死？你会吗？你会吗？你会吗？还是你？”
男子说着连续指了好几个人询问对方会不会自愿去死，得到的全部都是沉默。原本因为发热而争吵不休的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下，全都缄默不语。
“都不会？”男子将视线转向中年男人，继续问道，“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那你怎么就认为他会自愿自杀？”
“我没推他，我承认你说的一部分的话，我确实想让他离开这里，我是怕他传染给我。但你们这里的所有人，谁不是这么想的？我白天说让他离开的时候，谁不是附和我的？我就只是想让他离开这里，又不是想让他去死。”
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所有人，原本一呼百应的众人，此刻却都像在看一场无关自己的热闹，嘴巴被死死缝了起来。
“再说了，我如果真的想杀他，他一个病患的体力能跟我比吗？我用得着跟他说那么多话吗？”
“我直接把他丢进水里不是更快？”
“除了你还有谁？！当时跟他站在一起的人除了你就是我，而且你之前一直都想让他离开，这里的所有人中，嫌疑最大的就是你。”
男子说完后众人凑到一起小声的讨论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往中年男子的脸上打量。
不用想也是说他坏话，也是跟男子一样怀疑他的。
“行！你们都说是我推的，那就是我推的。”
中年男人说完把手中从病患身上扯下来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抬手指着面前一圈人。
被他指到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生怕被沾染上。
“你们呢？你们当时孤立他的时候呢？你们不是也想让他走吗？怎么你们就没错了？！”
震怒的声音自夜空中炸响。
“你们怕传染，也怕直接承担责任，于是只出声附和我，只站在我身后，装作觉得我的话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现在倒是躲的比谁都快！要说谁是凶手，你们所有人都跑不了！全部都是凶手！”
他转向男子：“你看到了？你亲眼看到我推他了？在哪个位置？怎么推的？天这么黑，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清楚的？你也凑上来了，说不准还是你推的，是你对他早就积怨已深，想假借我之手除掉他。”
“装作处处关心维护对方的样子，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你主动出头保护他，你跟他什么关系？啊？你那么维护他干什么？除非本来就心术不正想对付他已经很久了，否则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一个陌生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这话给吸引住了，仔细一想倒也确实是这样没错的，于是纷纷看向男子的方向。
“我？”男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谁都不是，我就是单纯看你心不善而已，看你拙劣的演技骗别人骗的风生水起，我心里不爽。”
中年男人了然的点头：“行，如若你觉得我当时想让大家离他远一点的行为是在演戏的话，那么在最开始郎中让我扶着他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快的跳出来？”
中年男人像是抓到了对方的问题所在，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郎中让我扶着他，方便他喂药，但这件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非得要我扶着他？如果只是方便喂药，在我拒绝之后，你可以过来接替我扶着他，但你没有这么做，只是一次次的催促我让我去扶着。这里面肯定有隐情，而且你肯定也是知道的。”
“你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这时倒是突然像醒过来一样，站在原地将自己的观点全部都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男子的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在听完中年男人说完自己的观点之后，也突然觉得他的话也很有道理。
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谁的话是对的，谁的又是错的。
男子正欲开口反驳对方，郎中突然站出来叫停了整场争执。
“行了别吵了，在自然灾害前还是要保持体力，这样才能活到最后，剩下的事情等到事情彻底结束之后再说。”
有了旁人的叫停，两人总算是没有再继续吵下去，只是脸色依旧难看的紧，本来就互相看不惯，现下更是连气息都不想染指一丝一毫。
就这样，两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住在了两个对角上，势必要远离对方。
郎中见两人脸上的表情，无奈的叹气摇头，他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屋外的冷风一吹，直让人打颤。
他裹了裹身上的厚衣服，站在门口的位置看向外面漆黑一片正在不断翻滚的水面。
人早已经在掉入水里的下一秒消失的无影无踪，要再想找到他，怕是找到的只能是尸体了。
等到洪涝结束后，这件事情他也会如实禀报上去，届时该怎么处理，就要看上面的意思了。
有了这一遭，这几日收养局里倒是安静了不少，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然后闲着没事儿聊聊天。
偶尔说到兴起处，几人争论不休又笑着揭过，像是前几天的那场争吵不曾存在一般。
但也只有两位主角还没有彻底释怀，在众人谈笑聊天时一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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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参与也不吭声。
——
宫外的百姓经受着天灾，宫内也安静了很多，为了防止私下里作妖，萧临渊在洪涝开始的第一天，就下旨让各宫嫔妃为宫外的百姓们祈福保平安，洪涝结束后，一个个的都需要呈上来，供他检查。
现下正一个个的跪在蒲团前对着菩萨一个劲儿的磕头跪拜，抄写佛经。
数量之多也能保证她们每日都需要抄写大半天，并且每次手都痛到没心思做歪事儿。
“什么破规定啊？还要抄写佛经，我不会写毛笔字啊！”
温镜辞第无数次把毛笔丢在地上，又第无数次老老实实的弯腰把毛笔从地上捡起来，原本白净的手上都被染黑，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手上有，衣服上也完全不能幸免，好好的一套衣服直接被她弄脏了。
原本仅剩的几套干净衣服，也损失了一件。
这天气，就算是洗条手帕也不一定会干，而且还有一股子味儿，摸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了还是没干，反正是凉凉的。
“小主，您这……”
浮光蹲下身把地上丢弃的成品捡起来，瞄到上面的字之后，顿时有些沉默了，怎么这么…丑？
果然是不能寄予厚望的。
她记得小主在家里的时候，字还挺好看的啊，怎么进宫了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温镜辞自然知道自己的字跟之前的不一样，但是她也模仿不出来原主的字迹，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用毛笔。
这根本就轮不到模仿的阶段。
“我…这是好久都没有写字了，手生疏了很多，先画几张熟悉一下。”
也不知道浮光相信了没有，反正温镜辞把自己说服了。
浮光笑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纸放在桌子上，随后不再管温镜辞写的怎么样了，直接离开。
等穿过长廊，抵达下人居住的地方，她伸手推开门，便飞快的出声催促。
“快写！快写！小主的字真的完全不能上交啊！！”
崔姑姑闻言短促的笑了一声，坐在一旁的窗下继续低头写。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们早做准备，以免事后慌乱。”
“还得是崔姑姑经验丰富，自愧不如啊。”半夏边说边把写好的放在一旁，她身边的位置上铺的全部都是，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浮光瞅了半天连忙把地上的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千万别放地上，这地上潮湿凉的很，万一湿了或者踩到了，还得重写。”
“啊？”半夏也只震惊了一瞬，迅速放下笔，连忙将地上的全部都拿起来放床上去晾着。
“原先以为地上位置大，也不脏，就随手放了，这下算是长记性了。”
半夏笑嘻嘻的解释道。
“这些可都是要呈给皇上的，等写完之后趁着晚上小主睡觉时，放在房间里熏一熏，这样才像是小主自己写的，带了些独特的味道。”
崔姑姑弹指之间又给她们教会了一个小技能，听的浮光和半夏一愣一愣的，但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们的房间里常年无熏香，有的也只是乱七八糟的味道，跟常年熏香的房间自然不同。
“还得是崔姑姑您，要是放在我们两姐妹身上，怕是真想不到这一点，您真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