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的‘复制品’？！”
这个结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两人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却又将他们拖入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江瞳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是那个总是跟在秦漠身后，憨厚、耿直，偶尔会因为跟不上她和秦漠的思路而挠头的刑警，李凯。
可屏幕上这个“李凯”，眼神里没有丝毫憨厚，只有如同毒蛇般的阴冷，和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顶尖杀手的沉静。
他的站姿，他握枪的手，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气息……
都和真正的李凯，判若两人！
如果说，真正的李-凯是一头忠诚的警犬。
那屏幕上这个，就是一头潜伏在暗夜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
“吴承德……Z……秦政……”江瞳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吴承德临死前说，‘真正的猎物，一直在你们身边’。我们一直以为他指的是秦政，或者Z。但如果……他指的是这个假的李凯呢？”
“一个完美的复制品，一个安插在警队核心，安插在你这位队长身边，最不可能被怀疑的‘卧底’！”
“他可以轻易地获取我们所有的行动计划，可以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给我们致命一击！”
江瞳越说，心越冷。
她想起了之前无数次行动，他们总是感觉被人牵着鼻子走，仿佛每一步都在敌人的预料之中。
她之前以为是伊甸基金会的情报网络太过强大。
现在想来，或许根本没那么复杂。
只是因为，泄密者，就是他们最信任的“兄弟”。
“难怪……”秦漠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难怪‘牧场’的行动会暴露，难怪吴承德能那么精准地设下陷阱。难怪……”
难怪他刚才会收到老陈的“求救”信息！
那个陷阱，根本不是Z设下的！
而是这个假的李凯，利用老陈的身份，设下的！
他想把自己和江瞳，引到那个废弃气象站，然后……一网打尽！
而Z，或许真的只是想提供一个庇护所，却被这个假的李凯，巧妙地利用，嫁祸成了一个“内鬼”！
一瞬间，所有的逻辑，都通了。
但也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更加凶险。
他们现在，不仅要面对秦政在明面上的追杀，还要防备这个潜伏在最暗处的，如同鬼魅般的“复制品”杀手！
秦漠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自己和李凯一起出任务，一起喝酒，一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无数个日夜。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这个“复制品”在一起？
真正的李凯，又在哪里？
还是说……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让秦漠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李凯”，又想起刚刚在监控里，那个为了家人而被迫屈服的，真正的李凯。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混合着被欺骗、被背叛的屈辱，以及对自己兄弟的担忧，如同岩浆般，在他的胸膛里疯狂翻涌。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短短一天之内，被反复地摧毁，重组，再摧毁。
父亲是敌人。
存在被否定。
现在，连最信任的兄弟，都被人“复制”和“替换”。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砰！”
秦漠再次一拳砸在墙上，这一次，他用的力气更大，鲜血顺着墙壁，流淌下来。
他缓缓地，靠着墙，滑坐在地。
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信仰崩塌，众叛亲离，深陷绝境，无路可逃。
饶是秦漠的意志坚如钢铁，在承受了这一连串毁灭性的打击之后，也终于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抱着头，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他不想让江瞳看到自己此刻的脆弱。
仓库里的灯光，昏黄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江瞳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秦漠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她印象里，秦漠永远是那个冲在最前面，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无坚不摧的队长。
他强大，可靠，像一座山，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可现在，这座山，也快要被压垮了。
江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生疼。
她想起了不久前，在书房里，自己也曾陷入过这样毁灭性的自我怀疑和绝望之中。
是秦漠。
是这个男人，用最霸道，最决绝的方式，将她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是他告诉她，“你的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成为谁。”
是他告诉她，“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现在，天，真的塌下来了。
而他，却快要顶不住了。
江瞳缓缓地，走到秦漠的身边，蹲了下来。
她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秦漠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从墙上拿了下来，然后，用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
他的手，冰冷，僵硬，还在微微地颤抖。
“很疼吧？”
江瞳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仓库里的些许寒意。
秦漠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秦漠。”江瞳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的温柔和坚定。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吗？”
秦漠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告诉我，我的基因，我的出身，都不重要。”
“你告诉我，我的存在，由我自己定义。”
“现在，我想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江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束光，精准地照进了秦漠那片黑暗的内心世界。
“你的父亲背叛了你，你的同僚抛弃了你，你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那又怎么样？”
“难道你的正义，你的信仰，都是他们赋予你的吗？”
“难道没有了警服，没有了警局，你就不是秦漠了吗？”
江-瞳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钥匙，在解开秦漠心中的枷锁。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倒映出江瞳那张清秀而坚定的脸。
“秦漠，你听着。”江瞳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的世界没有崩塌，只是碎掉了。碎掉的东西，我们可以一起，把它一片一片，重新拼起来。”
“他们孤立你，是因为他们怕你。他们想让你变成孤岛，是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你身边还有一个人站着，你就永远不会倒下。”
“而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江瞳握着秦漠的手，微微用力。
“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你的复仇，也是我的复仇。”
“这，比一个警局的编制，一帮所谓的‘兄弟’，要可靠得多。”
“所以……”江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却足以照亮整个黑夜的笑容，“别怕。”
“之前，一直是你保护我。”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简单的一句话。
却像一股最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秦漠心中所有的防线。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明明自己也身处在最深的黑暗和迷茫之中，却在此刻，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她的眼神，那么清澈，那么坚定。
她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有力量。
在这一刻，秦漠看到的，不再是什么“克隆体”，什么“作品”。
他看到的，是一个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坚韧，最纯粹灵魂的，独一无二的……江瞳。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两人交握的手心，传遍了秦漠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惫。
他那颗几乎已经沉寂下去的心，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谢谢你……”
秦漠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瞳。”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就在这片刻的温情之中，那部属于Z的手机，再次，也是最后一次，震动了起来。
依旧是一条加密信息。
秦漠拿起来，点开。
信息的内容，很短，却像一颗核弹，在两人之间轰然引爆。
发信人：Z。
【江寻没有兄弟姐妹。】
【但你们的‘母亲’，代号‘盖亚’，是‘衔尾蛇计划’的第一个实验体。】
【她没死。】
【想知道她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