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还有得选吗？”
江瞳平静的反问，像一颗石子，投入秦漠那波澜起伏的心湖。
是啊。
没得选了。
他们现在就像是两条被逼到悬崖边的野狗，身后是万丈深渊，而眼前Z递过来的，哪怕是一根腐朽的藤蔓，他们也必须抓住。
“那就去看看。”
秦漠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重新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按照Z给出的地址，朝着东郊的方向驶去。
“Z的目的，依然不明。”江瞳一边处理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冷静地分析道，“他攻击秦家，救我们，现在又提供庇护所。这一切都表明，他和秦政是绝对的死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至少在扳倒秦政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但他同样危险。”秦漠沉声补充道，“他能攻破秦家的安防，能硬撼‘白泽’，能启动连秦政都不知道的‘净化协议’。这个Z，在伊甸基金会内部的权限，恐怕高得吓人。我们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我们现在，需要这只老虎。”江瞳将伤口包扎好，目光清冷，“秦政现在肯定已经气疯了。他动用不了‘白泽’在明面上追杀我们，那就一定会动用他最擅长的东西——权力。”
江瞳的话，一语中的。
秦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秦政是一个掌控欲和报复心都极强的枭雄。今晚，他不仅被Z当众打脸，还被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和“钥匙”联手背叛，逃出生天。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报复，一定会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越野车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穿行，最终抵达了东郊三号仓库。
这里比他们刚才待的废弃钢铁厂还要偏僻，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几座孤零零的，早已废弃的巨大仓库。
秦漠将车停在远处，和江瞳徒步靠近。
三号仓库的大门紧闭，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Z让我们来，却不出来接我们？”秦漠皱起了眉头，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也许，考验已经开始了。”江瞳的目光，落在了仓库那把看似普通的电子密码锁上。
她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的数据读取器——这是她从不离身的“万能钥匙”。她将读取器连接到密码锁的数据接口上，另一端连接到自己的手机。
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流，瞬间在手机屏幕上飞速闪过。
“有意思。”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密码锁，连接着一个独立的局域网，而且被设置了三道逻辑防火墙。每道墙的破解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一旦超时，或者输入错误三次，就会触发警报，同时……格式化内部所有数据。”
“这是Z在测试你的能力。”秦漠立刻明白了过来。
“那我就陪他玩玩。”
江瞳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行行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第一道，基于时间戳的动态加密……破解。”
“第二道，非对称加密算法结合量子密钥……有点意思……绕过。”
“第三道……是生物电流识别？他想读取我的指纹和心跳？呵，天真。”
江瞳冷笑一声，她直接切断了物理连接，转而通过刚才瞬间捕捉到的网络漏洞，进行反向入侵。
“找到你了，小狐狸。”
不到二十秒。
“滴——”
一声轻响，仓库那厚重的电子密码锁，绿灯亮起。
大门，开了。
秦漠看着江瞳，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这个女人，无论身处何种绝境，只要给她一块屏幕，一根数据线，她就是这个领域的王。
两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仓库。
仓库内部，空旷而整洁，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
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两部全新的，尚未拆封的手机，一个急救箱，几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有……两大袋真空包装的面包和矿泉水。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Z，根本不在这里。
“看来，他暂时不打算和我们见面。”秦漠拿起一部手机，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追踪装置。
“他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工具，也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信号。”江瞳打开急救箱，拿出消毒药水和绷带，示意秦漠坐下，“他需要我们活着，需要我们成为那把刺向秦政的，最锋利的刀。”
秦漠脱下早已被鲜血和泥土浸透的上衣，露出布满伤痕的后背。
当江瞳沾着消毒药水的棉球，轻轻触碰到他后背上那道最深的伤口时，秦漠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猛地一僵。
“嘶……”
“忍着点。”江瞳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轻柔，“不想留疤的话，就别乱动。”
她的动作很小心，很专注，像是在处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温暖的灯光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秦漠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和那长长的睫毛，心中那根因为逃亡而紧绷的弦，似乎也悄然松动了一丝。
就在这时。
桌上那部全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两人心头一凛，秦漠立刻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
是李凯。
“秦队……是你吗？”李凯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压抑。
“是我。”秦漠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李凯的声音都在发抖，“秦队，你现在在哪？千万别回警局，千万别相信任何人！”
“就在半小时前，市局，不，是省厅直接下发了A级督办令！说你……说你涉嫌勾结恐怖组织‘伊甸基金会’，泄露国家机密，畏罪潜逃！”
“现在，整个南城的警力，还有武警部队，都已经动员起来了！全城都在搜捕你！他们下的是……格杀勿论的命令！”
轰！
李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秦漠的耳边轰然炸开。
他预料到秦政会报复，但他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A级督办令！
格杀勿论！
这不是停职审查，这不是污名化。
这是彻底的绞杀！
他动用了自己一辈子积累的政治资源和权力，就是要将自己这个“逆子”，从物理上，彻底抹除！
“秦队，你听我说！”李凯的声音急促得像是要断气，“这绝对是栽赃！是圈套！吴承德的案子，现在已经被一个从省厅空降下来的‘特别调查组’完全接管了！我们所有人都被排除在外，老陈的电脑被收走了，我也被停职了！他们正在逼我们，让我们指证你！”
“我知道了。”秦漠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父亲。
我的好父亲。
你真的，要置我于死地啊。
“秦队，你千万要小心！我怀疑那个‘特别调查组’的人，根本就不是警察！他们的行事风格，太像……”李凯的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踹开了。
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冰冷的声音。
“李警官，调查期间，不允许你和外界有任何联系。请你配合。”
“你们是谁？！你们无权这么做！”李凯的怒吼声传来。
“嘟……嘟……嘟……”
电话，被强行挂断了。
秦漠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不仅要杀自己，还要对自己身边所有的人，赶尽杀绝！
“他已经疯了。”江瞳看着秦漠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轻声说道。
秦漠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江瞳刚刚为他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撕开。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把用于切割绷带的手术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从血痕中，取出了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的金属芯片。
这是他的警用定位芯片。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这枚芯片还在他体内，他的位置，就会被警方，也就是被秦政的势力，牢牢锁定。
他看着那枚芯片，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将芯片放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
芯片，被碾成了粉末。
这个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它代表着，从这一刻起，秦漠，彻底斩断了自己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他不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警队队长。
他是一个被通缉的“恐怖分子”，一个被整个国家机器追杀的逃犯。
一个，只为复仇而活的……幽灵。
就在这时，另一部全新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秦漠拿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经过加密的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又疲惫的声音。
是周局长。
“秦漠，你还活着，太好了。”周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周局。”秦漠的声音沙哑，“让您失望了。”
“说什么混账话！”周局长罕见地爆了粗口，“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相信你！”
“但是，我帮不了你了。”周局长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颓然，“压力太大了，来自上面，来自四面八方。我……我已经被架空了。”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秦政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深度。他不是在对付你，他是在利用国家机器，‘清理’一个失控的‘资产’。”
“他们动用了‘净化协议’。”
周局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个禁忌的词汇。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