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秦漠的家人。”
冰冷的电子字符,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秦漠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里。
他猛地一脚刹车,高性能越野车在寂静的深夜街道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轮胎在地面拉出两道漆黑的印记。
安全屋的灯光就在不远处,像一座孤岛,明明灭灭。
曾几何时,那里是他们并肩作战的堡垒,是风暴中的避风港。
而现在,秦漠却感觉那扇门后,藏着一个他不敢面对的深渊。
Z的警告……
父亲的闪躲……
吴承德临死前那恶毒的笑容……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汇成一场理智与情感的血腥风暴。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狰狞的虬龙。
不可能……
父亲怎么可能是敌人?
那个教他握枪,教他坚守正义,那个在他心中如山一般伟岸的男人,怎么可能与伊甸基金会那种灭绝人性的组织同流合污?
可那闪躲的眼神,那避重就轻的话术,那句“有些牺牲是必要的”,又像一把把尖刀,无情地戳破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
秦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怕了。
从警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彻骨的恐惧。
他不怕穷凶极恶的罪犯,不怕枪林弹雨的险境,但他怕,怕自己一直以来守护和信仰的一切,从根源上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江瞳……
想到江瞳,秦漠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痛。
吴承德的话,对她的打击,只会比自己更重。自己的信仰崩塌了,可她的整个“存在”都被否定了。
如果Z的警告是真的,如果自己的家人真的是敌人……
那江瞳现在待在自己提供的安全屋里,岂不是等于身处虎穴?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下,秦漠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安全屋。
“吱嘎——”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秦漠踉跄着冲下车,几乎是撞开了安全屋的门。
“江瞳!”
客厅里灯火通明,江瞳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听到秦漠的声音,她的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她的面前,茶几上,同样放着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与秦漠手机里一模一样的一行字。
“小心,秦漠的家人。”
秦漠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Z……竟然给他们两个人都发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挑拨!是吴承德死后,依然在延续的攻心之战!
“你也收到了?”秦漠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江瞳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曾经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空洞,且充满了戒备。
是的,戒备。
秦漠的心,被这个眼神刺得生疼。
他们是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战友,是彼此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存在。可现在,一道无形的深渊,正悄然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想干什么?”江瞳的声音很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我们互相猜忌?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漠缓缓走到她面前,将自己的手机也放在茶几上,屏幕上的两行字,像两道狰狞的伤疤。
“我去找我父亲了。”秦漠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巨大的力气,“我质问他关于‘白泽’,关于伊甸基金会的一切。”
江瞳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秦漠,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否认了。”秦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否认得滴水不漏。他说那是为了家族生存必要的‘周旋’,是复杂的‘政治’。他说我被一个罪犯的话迷惑了心智。”
“但他在撒谎。”秦事故语气一转,变得无比肯定。
江瞳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我能感觉到。”秦漠的拳头再次握紧,眼神中透出野兽般的痛苦与决绝,“他的心跳、他的眼神、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告诉我,他在掩饰一个巨大的秘密。吴承德说的……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像在为他们那摇摇欲坠的信任倒计时。
吴承德死了,但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命,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毒种。现在,Z又给这颗毒种浇上了一瓢名为“警告”的催化剂。
这颗毒种,正在疯狂地生根发芽。
“Z的目的,或许不是挑拨。”江瞳终于开口,她的大脑在经历过短暂的混乱后,再次开始高速运转,“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内幕。他背叛了伊甸基金会,吴承德是他的仇人,而你的家人……或许是吴承德的同伙,甚至是……他的上级。”
这个推论,比任何猜测都更加冰冷,更加致命。
秦漠的身体晃了晃。
如果父亲不仅仅是合作者,而是吴承德的上级……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小敬仰的父亲,双手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意味着整个秦家,就是建立在一座尸山血海之上的罪恶帝国。
“不……”秦漠痛苦地摇着头,他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秦漠,冷静点!”江瞳猛地站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尖冰冷,却异常用力,“现在不是情绪用事的时候!吴承德和Z的目的,都是想看我们崩溃!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将秦漠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啊,不能崩溃。
一旦他们先垮了,就正中敌人的下怀。
秦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江瞳,从她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同样的痛苦和迷茫。
他知道,她也在硬撑着。
吴承德那句“你只是个作品”,对她的伤害,远比家族的背叛对自己来得更加彻底。
“对,我们不能垮。”秦漠反手握住江瞳的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口头的对质已经没有意义了。”秦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对自己,也在对江瞳宣誓,“我父亲是个老狐狸,我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真相。我需要证据,需要能把他钉死的铁证!”
江瞳看着他,问道:“你想怎么做?”
秦漠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那是一种抛弃一切,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疯狂。
“我必须再回去一次。”
“不是以儿子的身份回去接受他的盘问和说教。”
“而是以一名警察的身份,回去搜查一个……头号嫌疑人的罪证!”
江瞳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秦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彻底的决裂,一场再也无法回头的背叛。
“你确定吗?”江瞳看着他,“一旦你这么做了,你和秦家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秦漠惨然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如果我的家族,真的是建立在罪恶之上,那这份血缘,不要也罢!”
他松开江瞳的手,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决绝而孤寂。
“江瞳,等我消息。”
“如果我找到了证据,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但如果……如果我没有回来……”
秦漠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江瞳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言喻,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托付。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龙潭虎穴。
面对自己的父亲,面对那个掌控着“白泽”幽灵部队的男人,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
江瞳的心被他最后那个眼神狠狠揪住。
她看着秦漠决然离去的背影,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秦漠!”她忍不住开口叫住他。
秦漠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江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如果连你都回不来,那我该去哪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