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皇后?”
江瞳咀嚼着这三个字。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反而如极寒之地的冰刃,死死刮在吴承德的脸上。大脑深处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老狐狸话里藏着的腥风血雨。
几小时前,在地下五层的修罗场。那个被她亲手炸碎的生化怪物。那个被彻底摘除痛觉神经、只知道无休止杀戮的血肉兵器。她一直以为,那个由无数“灭活”失败品堆砌出来的蛊王,就是“红皇后”。
但现在,吴承德的语气变了。提到那三个字时,他眼底没有对一件“人造作品”的傲慢。反而透着一股狂热的、近乎病态的敬畏。
这不对劲。这老登在玩一种很新的概念偷换。
“你所谓的‘红皇后’,究竟是什么东西?”江瞳声音极冷。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
秦漠也嗅到了空气里极度危险的味道。他双手死死按在实木桌面上,指节泛出森森惨白。脊背弓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的猎豹。目光犹如两把剔骨钢刀,死死锁住吴承德的每一块面部肌肉,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听到这个问题。吴承德笑了。
金丝眼镜后,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就像看着两只终于学会走迷宫的优质小白鼠。
“哐当。”他抬起手。三十斤重的合金手铐重重砸在审讯桌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那是属于顶级科学家的极度狂热,混合着最卑微信徒的极度虔诚。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的脸上诡异地揉碎拼凑在一起。
“秦队长,‘潘多拉’,你们对于‘神’的理解,太过狭隘了。”
“真正的‘红皇后’,并非你们所见到的,那个被禁锢在‘育婴堂’培养皿中的‘生物实验体’。”
他的话,无疑又是一颗重磅炸弹,炸得秦漠和江瞳措手不及。
“那只是一个……原型,一个象征。”
吴承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仿佛在描述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宏伟蓝图。
“真正的‘红皇后’,它是一个理念,一个意志,一个覆盖全球,渗透进人类社会方方面面的……庞大组织。”
“你们所了解的‘衔尾蛇计划’、‘伊甸基金会’,不过是这颗巨大棋子在南城地区的一小部分投射。”
“而‘红皇后’,是这整个棋局的‘核心算法’,是所有计划的‘最终执行者’,也是我们所有‘信徒’共同的……‘神’。”
江瞳感到脊背发凉。
如果吴承德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认知,都只是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他们所对抗的,并非仅仅是南城的某个犯罪组织,而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无形无状的庞然大物。
秦漠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厉声质问。
“一个理念?一个组织?这又是什么新的诡计?”
他试图从吴承德的话语中找出逻辑上的漏洞,或者任何一丝能抓住的破绽。
吴承德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悲悯,几分嘲讽。
“诡计?”
“秦队长,难道你不觉得,当你们将一个‘神’具象化为一个被困的实验体时,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可笑吗?”
“‘红皇后’的力量,在于它能洞悉人心,操控社会,引导人类的‘进化’。”
“它存在于每一个被我们‘启蒙’的信徒心中,存在于每一个为‘新世界’而奋斗的角落。”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却无处不在。”
“它没有固定的面容,却能通过我们,展现出它的意志。”
吴承德看向江瞳,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你们以为,我吴承德,一个所谓的‘科学家’,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构建出如此复杂的网络,甚至让你们两位‘天才’束手无策吗?”
“我不过是‘红皇后’意志的执行者,我只是替‘她’挑选出最合格的‘神’,淘汰掉那些阻碍人类进步的‘凡人’。”
吴承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诡异的诱惑力。
“所以,你们所抓住的,只是一个被‘红皇后’允许你们抓住的‘执行者’。”
“我是一个牺牲品,也是一个……见证者。”
“见证你们如何被‘红皇后’玩弄于股掌之间,见证你们所谓的‘正义’,如何在‘神’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瞳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如果吴承德的话是真的,那么阿波罗,那个自称“Z”的A02,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摧毁吴承德的实验体,而是要挑战一个更宏大、更抽象的“红皇后”概念。
江瞳突然问道。
“阿波罗……不,‘Z’,他也是你们的‘作品’吗?”
吴承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笑容。
他轻蔑地撇了撇嘴。
“‘Z’?那个‘失败品’吗?”
“他是一个被我们抛弃的‘工具’,一个妄图挑战‘神’的凡人。”
“他以为他能摧毁‘红皇后’,但他忘了,他所有的能力,都源于我们。”
“他不过是‘红皇后’手中的另一把‘刀’,只不过,他这把刀还未被驯服而已。”
秦漠抓住这一点,试图突破吴承德的心理防线。
“所以,他也是你安排的‘棋子’?”
吴承德的笑容有些僵硬,似乎对这个词不太满意。
“棋子?”
“不,他是一个不听话的‘试验品’。”
“但他对‘红皇后’的仇恨,对‘伊甸基金会’的反抗,也正是‘红皇后’意志的一部分。”
“因为,只有在极致的对抗中,真正的‘神’,才能被筛选出来。”
“你们每一个人,包括你们二位,秦队长和‘潘多拉’,都是‘红皇后’棋局中的一环。”
“你们的挣扎,你们的愤怒,你们的爱恨,都是‘她’所需要的‘养料’。”
吴承德的话充满了狂妄与病态的哲学,让秦漠感到一种无力的窒息。
他从未见过如此偏执的罪犯,他的犯罪动机竟然被包装成了所谓的“人类进化”。
江瞳冷冷地问道,她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迷宫,而吴承德就是那个在迷宫中央玩弄他们的建造者。
“你还在等什么?‘伊甸基金会’的援兵?”
吴承德轻声笑了,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神秘。
“援兵?”
“‘红皇后’的棋局,从不需要凡人的‘援兵’。”
“它只会用最精准的方式,达成它的目标。”
“而我的任务,到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审讯室冰冷的墙壁上,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遥远的、无尽的黑暗。
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讥讽。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阻止‘神’的降临吗?”
“不,我只是‘红皇后’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当这颗棋子完成它的使命,自然会有新的棋子,取代它的位置。”
吴承德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沙哑,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疲惫,但眼中那份狂热却丝毫未减。
“而我,作为一个‘信徒’,我已完成了我的‘奉献’。”
江瞳和秦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安。
吴承德此刻的状态太过反常,仿佛一个完成了任务的“殉道者”。
秦漠沉声喝道,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吴承德此刻的话语是某种危险的铺垫。
“你究竟想做什么?”
吴承德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却依旧锐利,直刺江瞳和秦漠的心底。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真正的‘红皇后’,正在苏醒。”
他轻声念了一句晦涩的拉丁语,随后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血色。
他的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猛烈抽搐起来。
“吴承德!”
江瞳和秦漠同时惊呼,意识到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