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审讯室的加厚钢门被一脚踹开。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枪口下压。
他们呈战术防御队形,将一个男人押了进来。
吴承德。
他手腕上死死扣着重型合金手铐。
脚上拖着三十斤重的精钢脚镣。
铁链在地砖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走得不紧不慢。
步子甚至迈出了一种走红毯的优雅与从容。
他那一身纯手工定制的白衬衫,连半道褶皱都找不出。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金丝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一种令人看一眼就反胃的、病态的微笑。
江瞳和秦漠,并排坐在审讯桌后。
头顶的高瓦数无影灯惨白刺眼。
空气里死死凝固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这是两人刚从地下五层带出来的死人味。
两相对比,极其滑稽。
赢家满身是血,狼狈不堪。
输家干干净净,如沐春风。
哟。两位贵客。久等了。
吴承德扫视了两人一眼。
他习惯性地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
目光最终死死钉在江瞳那张苍白的脸上。
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珍稀猎物的玩味。
看来我的红皇后,没能给你们带来太大的惊喜啊。
你什么意思。
秦漠的声音冷得像掉着冰渣子。
他死死盯着吴承德的咽喉。
眼神像两把剔骨钢刀,恨不得当场把这老狐狸活剐了。
几个小时前。地下五层。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类能待的地方。
他们与觉醒后的红皇后,爆发了一场纯粹的肉身与精神的绞肉机大战。
那东西,绝不是吴承德口中轻飘飘的玩具。
而是一台被彻底摘除痛觉神经的、只知道屠戮的生化兵器。
她的精神冲击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像一根根钢针,疯狂凿击江瞳的大脑皮层。
要不是江瞳体内的潘多拉人格,在濒死关头强行接管身体防御。
要不是秦漠拼着断两根肋骨的代价,把高爆雷塞进那怪物的嘴里。
他们今天,连尸体都会变成那个牧场里的花肥。
而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吴承德。
早在引爆整个地下核心前,就顺着求生通道溜了。
要不是周局长把南城所有的警力都压在四号码头。
真特么就让他给跑了。
惊喜。
江瞳冷笑出声。
她扯动干裂的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语气比刚才的秦漠还要寒上三分。
我只看到了你虚伪到极点的表演。
还有你像条丧家犬一样的懦弱逃跑。
两名特警按着吴承德的肩膀,强行把他按在审讯椅上。
吴承德毫不在意手腕上勒出红印的冰冷手铐。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反而饶有兴致地,像看一件艺术品般打量着江瞳。
逃跑。
他轻蔑地挑起一侧的眉毛。
那叫战略性转移。我亲爱的潘多拉。
一个真正的顶级猎人,从不会让自己站在枪口下。
况且。你们这不是全须全尾地逃出来了吗。
吴承德身体微微前倾。
镜片反着惨白的光。
难道你心里,就一点都不好奇。
在那个被高爆炸药夷为平地的牧场废墟底下。
我的红皇后,到底死透了没有。
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这波心理攻击,准、狠、毒。
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江瞳最薄弱的软肋。
虽然她在撤离的最后一秒,亲手按下了核心自毁装置。
整个地下五层连同通风管,全被炸成了渣。
但那个怪物的恐怖恢复力,简直违背了碳基生物的常理。
那个被吴承德用无数条活人命喂出来的蛊王。
那种当量的爆炸,真能彻底抹除她吗。
她会回来的。
江瞳双手在桌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声音却不露半点怯意。
只要她敢露头,我就再杀她一次。
而你,准备好付出代价吧。
代价。
吴承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连肩膀都在剧烈耸动。
手铐被他挣得哗啦啦直响。
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我的命,现在不就攥在你们这群正义使者的手里吗。
但他笑声猛地一收。
摊开双手。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奈表情。
但我可以用我这颗脑袋向你们保证。
这根本不是什么全剧终。
恰恰相反。
这不过是刚过完新手指引。真正的地狱模式,才刚刚开始。
吴承德收回手。轻轻敲击着椅子的金属扶手。
你们真以为。
给我套上这副镯子,就等于端掉了伊甸基金会的脑子。
太天真了。你们的眼界,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要狭隘。
吴承德的目光转向秦漠。
眼底那丝轻蔑,再也懒得掩饰。
我亲爱的警官大人。
你真觉得,你这身警服代表的是绝对的正义。代表的是不可撼动的秩序。
你这种脑容量,真的能理解。
我穷尽毕生心血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漠冷哼一声。
手臂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你特么少在这里满嘴喷粪。
你做的一切,不过是披着一张恶心的科学画皮。
干着最下三滥的谋杀勾当。
“‘伊甸基金会’,不过是你们洗钱、贩卖人口、进行非法实验的工具!”
“贩卖人口?”吴承德不屑地摇了摇头。
“太粗俗了,秦漠。”
“我从不贩卖人口,我只是在……筛选人类。”
“筛选出能进化,能引领人类走向下一个文明纪元的‘神’。”
“而那些被淘汰的,自然就成了进化的‘养料’。”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秦漠怒道。
“疯子?”吴承德轻笑。
“是疯子,还是先驱,自有历史定论。”
“但现在,我似乎看到了你眼中的……迷茫。”
吴承德的目光再次回到江瞳身上。
“告诉我,‘潘多拉’,当你亲手摧毁了那座‘牧场’,当你看到那些被‘灭活’的实验体残骸时。”
“你是否,也曾有一丝的……不忍?”
“你是否,也曾意识到,你的存在,你的强大,与他们有着某种,藕断丝连的联系?”
江瞳脸色一变,她知道吴承德这是在试图动摇她的内心。
“他们是受害者!”江瞳咬牙切齿地说。
“不!”吴承德猛地提高声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偏执。
“他们是‘燃料’!是垫脚石!”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让更完美的生命,诞生!”
“就像林凡!”他突然提到了林凡的名字,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你以为他死了,是为了保护你?”
“错了!他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的死,点燃了你的恨意,激发了你体内深藏的力量!”
“他是我的作品,也是你‘觉醒’的……引路人!”
“你给我闭嘴!”秦漠猛地站起身,愤怒地用拳头砸向审讯桌。
审讯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吴承德却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恼羞成怒了吗?秦队长?”
“事实就是如此。”吴承德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林凡,A01,甚至是那些被‘灭活’的实验体。”
“他们都是我棋盘上的棋子,各有各的用途。”
“而你,江瞳。”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瞳。
“你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颗。”
“你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天赋,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如此坚韧的意志。”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
江瞳的瞳孔微缩,她感觉吴承德正在撕开她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真相。
“我早就知道你的一切。”吴承德低声说,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的童年,你的梦魇,你的每一个被压抑的黑暗人格。”
“我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你就是为了我,为了‘衔尾蛇计划’,为了‘新世界’而生!”
“你就是我最完美的……‘潘多拉’!”
“不!”江瞳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她知道吴承德在试图彻底击垮她的意志,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
“我不是你的作品!”江瞳怒吼着。
“我是江瞳!我是A02!”
“我是来终结你的,疯子!”
吴承德却只是摇头,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令人憎恶的笑容。
“A02?”他嘲讽地重复道。
“你以为那是你的代号?你以为那是你的骄傲?”
“那不过是我的一个……小把戏。”
“真正的A02,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我亲手‘灭活’了。”
“而你……”
他的目光扫过江瞳,又扫过秦漠,眼中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意味。
“你们,都只是我棋盘上,走得最远的两颗棋子而已。”
“吴承德,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秦漠冷声说。
“你不相信,没关系。”吴承德耸了耸肩。
“但事实,是不会骗人的。”
“你以为你现在赢了?”
“我告诉你,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靠在椅背上,环视着四周明亮的审讯室,仿佛这里是他的王座。
“你们,真的以为我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上帝’吗?”
“不。”吴承德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惊人的事实。
“我只是一个,虔诚的,‘执行者’。”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江瞳和秦漠。
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推断,在这一刻,似乎都变成了笑话。
如果吴承德不是“上帝”,那真正的“上帝”又是谁?
他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更加庞大而可怕的势力?
审讯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瞳和秦漠,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不安。
吴承德的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像一个成功戏耍了所有人的魔术师。
他享受着他们脸上的震惊,享受着这份掌控全局的快感。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阻止一切?”
“不!”他猛地提高声音。
“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个环节,一个完美的,障眼法!”
“而你们,可悲的警官,可悲的‘潘多拉’。”
“不过是我棋盘上,为引出真正猎物,而主动献出的……诱饵而已!”
“而真正的猎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秦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其实,一直在你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