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漠直勾勾地盯着江瞳。那双眸子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疯狂。
他太清楚这个计划有多要命。
潜入福利总院地下二层，那跟徒手探进绞肉机没区别。
但他更清楚，除了江瞳，没人能活着把东西带出来。
秦漠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机油味让他的大脑极度清醒。
“你负责潜入。我同意。”
江瞳刚要点头。
秦漠突然伸手。一把按在斑驳的引擎盖上。骨节泛白。
“但吸引火力的事，不能光听响。”
他紧盯江瞳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把动静闹到翻天覆地。”
“我要让这帮畜生所有的枪口，死死咬住我一个人。”
“我要变成今晚这片场子里，唯一的活靶子！”
江瞳瞳孔猛地收缩。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那里的安保级别是满编武装排！你这根本就是白给，送人头！”
“危险？”秦漠嗤笑一声。
他随手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我们从离开警局那一秒起，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秦漠敛起笑意。眼神瞬间锋利如刀。
“江瞳。听着。这是战术命令。”
他第一次用这种上位者的强硬姿态压她。
“我不下死手把他们全牵制住，你连档案室的门把手都摸不到。”
“那些绝密档案，是钉死吴承德的棺材钉。是给林凡，给几百条人命翻盘的唯一筹码！”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抵住江瞳的额头。
“我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你活着完成你的任务。”
他把她用来划分界限的逻辑，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
江瞳死死咬着牙。
下颌线绷得笔直。
从战术上复盘。秦漠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最优解。
可从情感上。
她不敢深想这背后的代价。
空气死寂了整整十秒。
“好。”江瞳强行压下声线里的颤抖。硬生生吐出一个字。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战术手表。
“二十分钟。”
“倒计时结束。不管拿没拿到。立刻撤！听到没有？”
秦漠站直身子。吐掉嘴里的烟。
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成交。”
十五分钟后。南城福利总院。C栋养老区。
夜色如墨。
滴答。
火花顺着导火索极速窜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裂夜空！
三楼配电室轰然炸开。冲天的火光直接舔舐到了四楼的窗框。
黑烟如恶龙般翻滚升腾。
整栋大楼的照明瞬间闪烁了两下，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
只有火光映照着满地的玻璃碎渣。
不远处。隐蔽在暗哨点的李强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一把按住耳麦，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配电室怎么炸了！”
耳麦里传来手下惊恐的喊声。
“报告李队！是秦漠！监控最后拍到他在配电室门口放了C4！”
“这狗东西不仅炸了主电源，还他妈往备用发电机上泼了汽油！”
李强咬碎了后槽牙。眼角狂抽。
“疯子！这他妈绝对是个疯子！”
“A组B组全员听令！给老子把C栋焊死！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他故意搞这么大动静肯定想趁乱突围！找到他！就地格杀！给我把他打成漏勺！”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领命声。
一瞬间。福利院各处暗藏的杀手倾巢而出。
如同闻见血腥味的鬣狗群，疯狂向C栋涌去。
突击步枪的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
大楼内。火光冲天。
秦漠靠在一处承重墙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他听着楼道里密集的脚步声，掂了掂手里的两把夺来的冲锋枪。
这波仇恨值，算是拉满了。
他冷笑一声。抬腿踹开防火门。
直接端起枪，迎着楼道里的火光，火力全开。
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他根本不躲。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局面搅成一锅烧开的沸水。
今晚，他秦漠就是这群人的活阎王。
同一时间。A栋孤儿院区域。地下二层。
与C栋的喧天炮火相比，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极速掠过。
江瞳犹如一只隐入黑暗的夜枭。
外围的守卫全被秦漠引走了。她没费一枪一弹，直接摸到了绝密档案室的门外。
远处隐隐传来大口径步枪的扫射声。
江瞳握着战术匕首的手指，狠狠收紧。指节惨白。
“秦漠，你这算哪门子的死保……”
她闭上眼。强行屏蔽掉那震得她心尖发颤的枪声。
再睁眼时。眸底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冰寒。
纯粹的机器模式，启动。
她抬脚踹开档案室的合金门。
直奔最深处那个印着“衔尾蛇”标记的保险柜。
拔出微型破解电脑。插线。接驳。
屏幕瞬间亮起幽绿的光。
一行行极其复杂的加密代码如瀑布般疯狂刷屏。
“警告！非法入侵！”
刺目的红框疯狂闪烁。一个吞噬自己尾巴的毒蛇LOGO在屏幕中央扭曲。
是伊甸基金会最高级别的动态防火墙。
一旦强行破解失败，内部微型炸弹会直接把硬盘烧成灰。
吴承德这老狐狸，防得死死的。
江瞳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伴随着远处的爆炸声，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越来越急促。
“破！”
江瞳猛地敲下回车键。
滴。一声轻响。
厚重的合金柜门弹开一条缝隙。
江瞳眼神大亮。她一把拽出军用级U盘，狠狠插进主机接口。
“数据拷贝中……”
蓝色进度条开始一点点向前蠕动。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太慢了！
她死盯着屏幕，恨不得徒手把数据抠出来。
就在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五的瞬间。
轰！
档案室厚重的外层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飞！
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李强那张布满横肉、极度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的身后，是十几把端平的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锁定在江瞳的眉心。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强甩了甩发麻的脚腕。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狞笑。
“潘多拉。你真拿我们当煞笔呢？”
“搞个声东击西就想偷家？那条叫秦漠的疯狗，这会儿估计已经被乱枪扫成肉泥了。”
“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江瞳在门碎的瞬间，条件反射般拔下还没到百分百的U盘。
她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像失去重力一般向后空翻！
几乎是同一秒。
哒哒哒哒哒！
暴雨般的子弹撕裂空气！
江瞳身前那排两米高的铁皮档案柜，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火星四溅。碎纸屑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江瞳蜷缩在柜子最底部的死角。
被彻底压制。
退路封死。火力网密不透风。
草！中计了！
李强是将计就计。用外围的杂兵拖住秦漠。自己带精锐直插A栋包抄！
秦漠拿命换来的二十分钟，变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换弹匣！给我把这排柜子轰平！”李强暴戾地嘶吼。
死亡的气息死死扼住了江瞳的咽喉。
她攥紧匕首。眼底泛起令人胆寒的猩红。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李强手下推上新弹匣，准备终结一切的瞬间。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从档案室右侧的实心承重墙外轰然炸开！
整栋A栋大楼如同遭遇了八级地震，剧烈摇晃！
漫天的砖石、钢筋混凝土夹杂着浓烟，如同炮弹般砸进屋内！
站在墙边的两个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巨石砸成了肉饼。
尘土飞扬中。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宛如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嗜血修罗。
硬生生踩着满地碎石，从墙体缺口处撞了进来！
秦漠！
他竟然没有往外逃。
他身上绑着高爆手雷，一路从C栋顶着弹雨，生生炸穿了A栋连廊的煤气管道！
他浑身都是血。
军绿色风衣被完全染红。左脸颊被破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但他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吃人的恶狼。
“操你妈的李强！老子的人你也敢动？！”
秦漠啐出一口血沫。没有丝毫停顿。
他端起那把枪管已经发红的突击步枪。对着呆若木鸡的李强等人。
疯狂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弹壳如同喷泉般弹射。
枪口的火舌照亮了他如战神般狂放的脸。
“江瞳！拿东西走！”
秦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没找掩体。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被炸开的缺口处。
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把江瞳和门外的枪林弹雨隔绝开来！
他用血肉之躯，为她铸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城墙！
李强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是血。他狼狈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咆哮。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反击的枪声骤然响起。
江瞳瞳孔缩成了一个极点。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她清晰地看到。
两发大口径子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秦漠的右胸和腹部！
噗！噗！
两团刺目的血花在半空中妖艳地绽放。
秦漠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仿佛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用步枪撑住地面。鲜血顺着衣角如同断线的珠子般往下砸。
他依然像一颗钉子一样，钉死在缺口前。死战不退！
“走啊！！！”
秦漠回头。冲着江瞳嘶吼。
一口浓血从他嘴里喷出。落在他手腕那条江瞳刚为他包扎的白色绷带上。
触目惊心的红。
江瞳的心。在看到那抹红的瞬间。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捏得粉碎！
痛到无法呼吸！痛到理智全盘崩溃！
她没有半点犹豫。像一头出闸的黑豹。死死攥住那枚滚烫的U盘。
顺着秦漠用命撕开的缺口，狂奔而出！
在与秦漠身体交错的那一毫秒。
她听见了。
听见那个总是冲着她痞笑的男人。用一种极其微弱、却又透着如释重负的声音。
在她耳边喃喃了一句。
“我的保护任务……完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漠的手指彻底松开。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向着无边的黑暗重重倒去。
“秦漠！！！”
江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反身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却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推向了黑暗的走廊。
“活下去……为我报仇……”
他的声音，消散在了浓烟与火光之中。
身后，李强的怒吼声和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瞳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秦漠，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被滔天的恨意和绝望彻底吞噬。
她死死地攥着那枚滚烫的U盘，转身冲入了无尽的黑暗。
她要活下去。
她不仅要给林凡报仇。
更要给秦漠报仇！
她要让吴承德，让李强，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下地狱！
不！
是比地狱更痛苦的地方！
可现在，她该怎么回去救他？
她要怎么才能从这天罗地网中，把他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