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瞳!!
醒过来!!
看着我!!
秦漠的咆哮像一柄重锤,硬生生砸碎了小楼里的死寂。
砰!
实木门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炸裂。木屑混杂着灰尘如同弹片般在走廊里飞溅。秦漠魁梧的身躯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带着满身夜雨的湿寒与狂暴煞气,直直撞入这间充斥着安神熏香的办公室。
看清室内画面的那一秒,秦漠目眦欲裂,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
江瞳。那个永远冷静到近乎非人类、把解剖刀玩得行云流水的疯女人。此刻正像一个被抽干灵魂的破布娃娃,深陷在宽大的真皮躺椅里。
她的脸颊惨白如纸。细密的冷汗将几缕碎发死死粘在额前。身体随着急促微弱的呼吸,呈现出一种抗拒性的高频战栗。双眼死死闭着,睫毛剧烈抖动。仿佛正在梦境的最深处,遭受着万箭穿心的凌迟。
而在她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个西装革履、号称能操纵人心的心理屠夫安之遥,状态却比她惨烈百倍!
安之遥像一条被打断脊梁骨的死狗,瘫缩在实木办公桌的阴影下。那副斯文败类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翼而飞。他浑身骨骼仿佛不受控制般疯狂抽搐。双眼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毫无焦距地死盯着虚空。
嗬嗬……
伴随着破风箱一样的喉音,大股白色的黏稠泡沫从他嘴角狂涌而出,滴滴答答砸在昂贵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刺鼻的尿骚味。
这个自诩为神父的变态,不仅被击穿了心理防线,更是被直接吓到失禁了!
他哪是在催眠猎物。这波操作,他分明是亲手撬开了地狱大门,把一尊真正的克苏鲁神明给放了出来!这是直接被反向精神碾压,妥妥的降维打击!
但秦漠根本无暇去管地上这个废物。他满是血丝的眼里,只有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女人。
江瞳!
秦漠一个箭步冲过去,军靴踩碎了地上的钢笔。他双手一把扣住江瞳单薄的肩膀,五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冰冷。像是在摸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尸体。生命的热度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从她身上剥离。
醒醒!给我醒过来!秦漠疯狂地摇晃着她。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音,带着令人鼻酸的粗哑。
回答我!江瞳!
同一时间。精神世界的深处。
那片纯白如停尸房般的封闭空间里,空间壁垒正在疯狂崩塌扭曲。那个被重重铁链锁在生锈手术台上的红眼小女孩,也就是那个嗜血无情的潘多拉人格,缓缓扬起了脖颈。
她空洞、死寂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意识屏障,与现实中秦漠焦急扭曲的面容诡异重合。
秦漠?
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为什么敢用这种语气命令我?
别碰我!
黑暗人格发出一声撕裂虚空的尖利嘶吼。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暴虐杀意,从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开!
现实世界中。江瞳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秦漠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不是江瞳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理智与温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沸腾的暗红色。像极了饿极了的孤狼,锁定了最鲜活的血肉。
滚开!
她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看似瘦弱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掀翻重锤般的恐怖力量。
砰!秦漠猝不及防,竟被她单手生生推得倒退了两步。
紧接着,江瞳的右手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她从后腰的战术口袋里,抽出那把从未离身的手术刀。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刀锋折射着刺眼的冷光,裹挟着纯粹的死意,直奔秦漠跳动的颈动脉划去!
太快了!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出的挥刀速度!
冰冷的死亡气场瞬间锁定秦漠全身。千钧一发之际,属于老刑警肌肉记忆的本能救了他一命。他没有用手挡,而是腰腹猛地发力,上半身向后做出一个极其极限的铁板桥后仰。
嗤啦——
锋利的手术刀擦着他的下颌线险险掠过。冰冷的刀锋割裂空气,在秦漠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红线。紧接着,一串滚烫的血珠飙射而出,飞溅在江瞳苍白的侧脸上。
丝丝缕缕的灼痛感从喉结处蔓延。秦漠却没有去捂伤口。
他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握着滴血手术刀的女人。心脏像被丢进了绞肉机里疯狂碾碎。
这不是江瞳。这绝对不是她。这是那个被吴承德那帮老畜生在实验台上,亲手缝合出来的嗜血怪物。
江瞳!你看着我!
秦漠没有继续后退。他咬碎了后槽牙,军靴重重踩在木地板上,猛地向前逼近一步!
噗嗤。
尖锐的手术刀尖,直直刺破了秦漠胸口的冲锋衣,扎进了皮肉里。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深色的衣料。
江瞳的手腕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
秦漠对胸口的刺骨疼痛视若无睹。他伸出布满厚茧的双手,不顾一切地捧住了江瞳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颊。手掌上的温热鲜血,抹在了她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是我!秦漠!
看看我!我不是你的敌人!
回来!我命令你,现在就给我回来!
秦漠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吼叫。字字泣血,带着不容违逆的强硬。在那强硬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绝望哀求。
江瞳眼底那片狂暴的暗红,剧烈闪烁了一下。
杀……杀了你……
杀光所有人……
她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发出机械般冰冷的呢喃。握着刀柄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咔咔作响。刀尖抵在秦漠的胸骨上,哪怕再进半寸,就能刺穿心脏。
好。那就杀了我。
秦漠冷笑一声。目光灼灼。他居然挺直了胸膛,主动往前送了送。刀尖再次深入几分,血液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
他直视着那双红眼,一字一顿,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气。
但你给我想清楚!杀了我之后呢?你是不是又要像个懦夫一样,躲回那个又黑又冷的地狱里去?!
你忘了林凡是怎么死的了?!你忘了那些被逼着跳楼的人了?!
我们的仇,还没报!
吴承德那条老狗还活着!刘振华还活着!
你想让那帮畜生看你的笑话吗?!你想让他们指着你的尸体说,看啊,咱们制造出来的极品武器最后发了疯,连自己人都宰了?!
江瞳!你他妈甘心吗!!
最后一句质问。秦漠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咆哮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轰!
这声裹挟着极致怒意与痛楚的嘶吼,如同万丈高空劈下的一道狂雷,狠狠劈碎了江瞳脑海中那片猩红的混沌。
吴承德。刘振华。林凡。
报仇。
这几个如同诅咒般的字眼,化作烧红的钢钉,一寸寸钉进潘多拉的意识深处。那片占据主导的疯狂暗红,像被浇了冰水的烙铁,开始冒起白烟,飞速消退。
极致的痛苦与挣扎,浮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我……我……
她僵硬地低下头。目光落在秦漠脖子上的血痕,又落在自己握着刀、刺入秦漠胸膛的手上。她看到了秦漠眼中那化不开的焦灼、愤怒,还有一种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心疼。
坚冰碎裂。暗红尽褪。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冲刷去眼底的最后一丝疯狂。属于江瞳的绝对理智与清明,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秦漠?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如同初生婴儿般的脆弱和茫然。
噹啷。
五指松开。染血的手术刀砸在地板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江瞳就像一具被瞬间抽干了发条的机械人偶。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瞬间软倒,双膝一弯,直直朝前方栽去。
秦漠没有丝毫迟疑。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死死地揽进怀里。
他用力极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嵌进胸膛里。胸口的鲜血染红了江瞳的衬衫,但他根本不在乎。
冷。还是那么冷。怀里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那是被深渊吞噬半个身子后侥幸逃脱的生理性恐惧。
没事了。
秦漠将粗糙的下巴用力抵在江瞳冰冷的发顶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微弱但真实的脉搏,声音低沉得发颤。
我在这。
没事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笨拙的安抚。不仅是在安抚江瞳,更是在按捺自己那颗刚才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的狂跳心脏。谁懂啊,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彻底失去这个疯女人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温存持续了几秒钟后。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指甲抠挠地板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瘫在不远处墙角的安之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把自己缩成极其可怜的一团。满手排泄物。正拼命地想往墙缝里钻。
他看向江瞳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那是看到凌驾于人类维度之上的恐怖存在时,三观崩塌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错了。全他妈大错特错!
什么等待救赎的完美猎物。什么狗屁神父。他以为自己在钓鱼,结果一杆子钩上来一头能吞噬深海的洪荒巨兽。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催眠术,在这股精神力量面前,连个响屁都不算。
潘多拉……是潘多拉……
安之遥牙齿疯狂打着架。满嘴白沫乱飞。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非人嘶嚎。
A01!不……是A01回来了!!
女王说的都是真的!女王的警告是真的!那个怪物回来了!!
秦漠松开江瞳,缓缓站直身体。
他单手捂住还在渗血的胸口,转过头。那一瞬间,老刑警眼底的温情被绝对的冷酷瞬间抹杀。杀意,让办公室里的温度凭空降到了冰点。
A01?女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心理屠夫,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杀意。
“说!你嘴里的‘女王’,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