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城郊外。漆黑腥臭的排水管道里。
秦漠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砰!他一拳狠狠砸在湿滑的管壁上。
生锈的铁皮瞬间划开指节。皮肉翻卷。鲜血混着发臭的污泥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胸腔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在疯狂切割他的理智。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个捡来的破手机。屏幕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还在漏液。但那微弱的冷光,足够让他看清正在播放的插播新闻。
屏幕里,是吴承德那张老脸。满眼泪水。痛心疾首。
随后,画面一切。江瞳的证件照占据了整个屏幕。
下面是血红色的四个大字。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钉,硬生生砸进秦漠的瞳孔里。
吴承德。秦漠咬紧牙关。下颌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咔咔作响。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
杀机满溢。
他全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抓捕。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必杀连环局。
老东西这波连招玩得真是六。
先是调虎离山。用一枚假纽扣把他骗到林城。再引爆化工厂。让他尸骨无存。这是物理层面的强制销号。
接着,发动全部力量围剿孤立无援的江瞳。退一万步,就算江瞳像现在这样杀出重围,吴承德也早备好了后手。
直接动用媒体和官方资源,把她钉死在恐怖分子的耻辱柱上。
这是社会性死亡。
一个死人。一个全网通缉的疯子。两个连身份都不复存在的人,拿什么去揭露他的罪恶帝国?
一石二鸟。断子绝孙的毒计。
那个曾经教他如何坚守底线、视若生父的男人,为了掩盖水底的恶臭,竟然能把人性的底线践踏得连渣都不剩。
秦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行把那股想毁灭一切的暴躁压入心底。
愤怒没用。发疯也杀不了人。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着滚回南城。江瞳还在那里。那个女人是个没有痛觉的疯子,他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那群武装到牙齿的走狗。
他咬紧牙。用未受伤的那条腿发力。双手扒着长满青苔的管壁,硬生生从脏水里站了起来。
腿上的枪伤一抽一抽地疼。他扯下烂布条死死扎紧大腿根。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手里的破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嗡嗡。
一条没有归属地的短信弹了出来。黑屏上,闪过一行幽绿色的加密代码。
东南方三公里。废弃加油站。有你要的东西。活下去。
秦漠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三个字上。活下去。
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神秘盟友。
在这个全世界都向他们拔刀的时刻,这条短信就像深渊里垂下的一根绳子。
秦漠伸手。粗暴地抹掉脸上的血水和烂泥。深邃的眼睛里爆发出野兽般凶狠的光芒。
他没犹豫。立刻调转方向。拖着伤腿,融进无边的黑夜。
同一时间。南城。一处即将拆迁的城中村深处。
一间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发霉味。
桌上亮着三块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打在江瞳惨白的脸上。
她正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处理左臂的刀伤。
伤口是突围时被弹片撕开的。深可见骨。边缘的肉已经泛白。
没有麻药。没有止痛片。
江瞳嘴里死死咬着一截废弃的金属笔管。左手按在桌面上。右手拿起一瓶从黑诊所顺来的高纯度医用酒精。直接对着伤口倒了下去。
滋啦。
白色的泡沫瞬间在血肉里翻涌。剧痛像电流一样击穿神经。江瞳的手臂肌肉本能地疯狂抽搐。
但她的眼神连颤都没颤一下。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冰。
穿针。引线。
锋利的弯针刺破表皮。扎进真皮层。用力拉扯黑线。打死结。
动作利落得像在缝一件破衣服。
最后一针拉紧。她吐掉被咬扁的笔管。低头用牙齿咬断线头。拿起纱布胡乱缠了两圈。
冷汗已经打湿了她的鬓角。顺着苍白的下巴滴在桌面上。
她没停歇。双手搭上键盘。十指瞬间化作残影。
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绿色瀑布疯狂倾泻。
一心三用。
第一,入侵全市天网防御系统。把今晚自己逃亡路线上的七十三个摄像头记录全部切碎、覆盖。
第二,利用肉鸡服务器在海外建立几十个虚拟节点。把自己的网络IP彻底变成幽灵。
第三,反向追踪。
吴承德想把她当猎物?那她就顺着网线过去,把老狐狸的皮给扒了。
突然。中间那块屏幕弹出一个红色弹窗。加密通讯请求。
来自秦漠。
江瞳敲下回车键。接通。
你还活着。秦漠的声音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沙哑。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但极度沉稳。
你也没死。江瞳盯着屏幕。敲键盘的手没停。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抱头痛哭。不需要。
十二个小时内。我回南城。秦漠说。
时间够用。江瞳眼底划过一抹亮色。我要的东西列了清单。发到你的隐藏信箱了。
好。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江瞳敲键盘的咔哒声。
江瞳。秦漠再次开口。声音重得像坠了铅。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太相信他。
闭嘴。江瞳语气冰冷。直接打断他的自我剖析。现在反思有个屁用。留着你的命来杀人吧。
我们是共犯。不是吗。
江瞳停下动作。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音频波段。
秦漠。忘了你那身制服。忘了那些写在纸上的条条框框。从我们被逼成死人的那一秒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法律。我们。就是审判。
对面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随后。秦漠低沉的笑声传来。透着彻头彻尾的释然与疯狂。去他妈的规则。
等我回去。咔哒。通讯切断。
江瞳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投向屏幕。追踪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嗡嗡嗡。
桌角。一部插着黑卡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江瞳的视线扫过去。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冰冷的兴味。
她伸手按下接听。顺手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缓慢、充满长者慈祥的声音。
是小瞳吗。
是吴承德。
江瞳没有作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像在看一出劣质的喜剧。
孩子。你受苦了。吴承德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惋惜。仿佛真的是一个看着爱徒走入歧途的老父亲。
我知道。外面那些事不是你的本意。你一定是被秦漠胁迫的。对不对。
江瞳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没接话。
听老师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吴承德苦口婆心。只要你站出来。指证秦漠。跟他彻底划清界限。老师拿半辈子的名誉担保。一定保你平安。
不要执迷不悟了。你一个人。斗不过这个体系的。
回来吧。
地下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吴承德伪善的呼吸声在回荡。
他在诛心。他在分化。他在用最温情的刀子试图瓦解江瞳的防线。
如果换个普通人。在这举世皆敌的绝境下。听到这番话恐怕早就崩溃防线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潘多拉。
江瞳听他说完。屏幕上的进度条恰好跳到百分之百。一个精确的红点,落在了南城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
她笑了。
吴教授。江瞳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子病态的冷意。你猜。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明显停滞了一瞬。
老狐狸的心率绝对飙升了。
江瞳嘴角的弧度扩大。压低声音。如同凑在恶魔耳边的低语。
我啊。就在你的背后。
千万。别回头看啊。
“千万,别回头啊。”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卡,狠狠地掰断!
一场黑与白的对弈。
一场师徒间的绝命猎杀。
从这一刻起。
棋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