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
江瞳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终于找到了那个神秘黑衣人所说的废弃排水渠。
入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铁锈和淤泥的腐败气息，从黑洞洞的入口处扑面而来。
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江瞳不再犹豫，几乎是将秦漠从入口处硬生生塞了进去，然后自己才跟着钻了进去。
排水渠内部比想象的要宽敞一些，足以容纳两个人并排躺下。
江瞳将秦漠平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地面上，然后迅速用一些枯枝败叶堵住了入口，只留下一道微弱的通风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体力，已经严重透支。
但她不能休息。
秦漠的状况，每分每秒都在恶化。
借助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江瞳开始检查秦漠的伤势。
当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那片被鲜血浸透、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破布时，饶是见惯了各种惨烈场面的她，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漠的后背，简直惨不忍睹。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模糊。
子弹的创口，爆炸的破片伤，还有被坍塌的重物砸出的贯穿伤……无数种伤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狰狞可怖的炼狱图景。
好几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开始发炎、流脓，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敌人，他也会死于败血症！
必须立刻处理！
江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将那个神秘人给的药包打开，里面除了一些捣碎的草药，还有一卷绷带，一小瓶烈性酒精，以及……一套简易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外科手术工具！
针，线，镊子，手术刀……
看到这些东西，江瞳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那个神秘人，对她的了解，远超她的想象。
他似乎知道，她懂得如何使用这些东西。
“潘多拉”……
江瞳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尘封的、血腥的画面。
那些在黑暗中进行的、残酷到极致的训练，那些被强行灌输进脑海里的、关于人体解剖、战地急救、极限生存的知识……
原来，那些被她视为诅咒的记忆，在今天，却成了拯救他唯一的希望。
“秦漠，你会没事的……”
江瞳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点燃了秦漠口袋里找到的防风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在黑暗的排水渠里，映照出她那张决绝而又苍白的脸。
她先用酒精，仔细地将每一件手术工具都进行了消毒。
然后，她撕开秦漠的衣服，将酒精，毫不犹豫地倒在了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唔……！”
深度昏迷中的秦漠，在剧烈的刺激下，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忍着！”
江瞳的声音冰冷，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这个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男人，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知觉的实验品。
她知道，现在任何一丝的心软，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清洗，消毒，止血……
她的动作，精准，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是最残忍的一步——清创。
她必须用镊子，将深深嵌入他肌肉里的那些子弹碎片、金属破片，还有碎石，一点一点地，全部夹出来！
“咔哒。”
镊子夹住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然后用力向外拔出。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秦漠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江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能感觉到，每一次的拉扯，都像是在用钝刀子，活生生地切割着他的血肉。
而这种痛苦，她也感同身受。
但她不能停！
一块……
两块……
三块……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小小的排水渠里，只有金属与血肉摩擦的声响，和男人那越来越微弱的、痛苦的喘息声。
终于，在将最后一颗弹片取出来之后，江瞳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她的手上，脸上，早已被秦漠的鲜血染红。
但还没结束。
她必须立刻缝合那些最深的伤口，否则，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没有麻药。
江瞳能做的，只有将一块破布塞进秦漠的嘴里，防止他因为剧痛而咬断自己的舌头。
然后，她拿起穿好线的缝合针，深吸一口气，精准地，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
当江瞳缝完最后一针，打上一个完美的外科结之后，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经过一整夜的折磨，他的高烧，总算在那些草药和酒精的物理降温下，退去了一些。
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暂时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江瞳疲惫地靠在墙上，看着秦漠那张虽然惨白但依旧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救了他。
用那些她最痛恨、最想忘记的技能。
也许，这就是“潘多拉”的宿命。
她伸出手，想要拂去他额头上因为痛苦而渗出的冷汗。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只滚烫的大手，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豁然转头，对上了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深邃如夜的眼眸。
秦漠醒了！
他的眼神，清醒，而又复杂。
他看着她，看着她满是血污的双手，看着她那张疲惫到极致的脸，嘴唇翕动，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江瞳……”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被江瞳猛地打断。
“闭嘴，别说话。”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不近人情。
但秦漠却分明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
他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