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
江瞳指着玻璃墙后的独立空间，声音里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涩与冰冷。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过秦漠紧绷的神经。
这间实验室的核心，往往藏着最致命的秘密。江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声线里的颤抖。
秦漠没有接话。他手腕翻转，枪口朝下，大步走上前。
宽大的军靴毫不客气地踹开观察室的门。
没有意料之中的刺鼻血腥，也没有杂乱无章的仪器。
房间不大。极其整洁。整洁到透出一股停尸房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与外面那个充满残肢、血污和培养皿的无间地狱相比，这里干净得简直令人作呕。
中央只有一张冰冷的金属办公桌。
桌上散落着几本泛黄的厚重实验日志，以及一台极其老旧的磁带录音机。旁边堆着几盘没有标签的黑色磁带。录音机按键上的漆水已经被磨得锃亮，足以见得主人曾经无数次反复播放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声音。
但秦漠的目光，根本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超过半秒。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正对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副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幅照片。
照片被一块厚重、粗糙的红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
红布的颜色太深了。在头顶昏暗摇曳的白炽灯下，那种红，就像是吸饱了成百上千人的鲜血，硬生生沉淀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秦漠感觉喉咙干得快要烧起来。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靴底踩在无尘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直觉在疯狂拉响防空警报。每走一步，他大脑里的警报声就刺耳一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块幕布之下，藏着他这三年来日日夜夜追寻的真相。
同样，这也是他潜意识里，最恐惧去凝视的深渊。
江瞳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她的呼吸节奏已经完全乱了。往日里仿佛能计算人心的清冷眼眸，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但她没有退缩。
她越过秦漠，直接走到那堵墙前。
江瞳缓缓抬起右手。白皙修长的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的红布边缘。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齿尖几乎要切开皮肉。
没有任何犹豫。
猛地发力。狠狠往下扯。
“哗啦——”
红布滑落，露出了照片的全貌。
当看清照片内容的一瞬间，秦漠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万钧雷霆狠狠劈中！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死死扶住旁边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
这张照片，比他们在储物柜里发现的那张，更加清晰，更加残忍，也更加让人绝望！
照片的中央，赫然是被束缚在实验台上，眼神空洞，四肢被绑带紧紧固定着的林凡！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被撕裂的病号服，胸口和手臂上，有着已经结痂的、密密麻麻的刀痕，正是潘多拉档案中记载的“艺术性活体解剖”的早期痕迹！
林凡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神中充满了无助、恐惧和一种深深的……绝望！
他不是倒在血泊中，他是被活生生地当作实验品，被这些“魔鬼”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站在实验台两侧的，正是吴承德和刘振华！
他们两人都身穿洁白的实验服，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而专注。
吴承德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仔细记录着什么，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对“科研成果”的狂热。
刘振华则带着一副专业的医用手套，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正在林凡的身上比划着什么，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仿佛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神圣而伟大的科学探索，而林凡，不过是一个可随意处置的实验材料！
更让秦漠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照片的背景中，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
透过观察窗，一个带着稚气面孔的女孩，正好奇地趴在玻璃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实验台上的林凡。
女孩的脸上，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又夹杂着一丝无法理解的阴郁和……兴奋！
那个女孩的脸，与“红皇后”在直播中露出的眉眼，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不……不！”
秦漠嘶吼出声，他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轰然崩塌。
吴承德，他的恩师，那个教导他正义、公理和信仰的导师，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刘振华，那个位高权重、掌管刑侦技术的副局长，竟然是当年谋害林凡，将他当作实验品的刽子手之一！
他曾经信任、尊敬、甚至视为人生楷模的人，竟然是策划这一切，制造“红皇后”的元凶！
秦漠感到前所未有的背叛和愤怒，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无法想象，自己这么多年来，竟然活在一个由谎言和罪恶编织的巨大骗局之中。
江瞳的身体也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但她的脸上，却没有秦漠那般剧烈的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凝固的死寂。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照片中林凡的手腕上。
那里，在被绑带束缚的缝隙中，隐约露出一个被皮肤覆盖住的、不易察觉的纹身。
那是一个首尾相连的蛇形图案，正是“衔尾蛇”！
江瞳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纹身，这个图案，这个只有她和林凡之间才懂的秘密！
那是他们当年追查“衔尾蛇”案件时，林凡为了潜入某个神秘组织，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而刻下的印记！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林凡并非偶然发现这里的秘密，他是有备而来，他潜入其中，试图从内部揭露这个罪恶的巢穴！
但他失败了，他被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发现，并被当作了最完美的“实验样本”，最血腥的“艺术品”！
“衔尾蛇……”江瞳的声音，细弱游丝，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看向秦漠，秦漠的目光也定格在那个纹身之上。
他猛地想起了江瞳在黑林精神病院304病房门前说过的话——
“他说，他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足以揭开‘衔尾蛇’案的真相。”
“他说……等案子破了，就请我去看城南新开的那家猫咖。”
“他说……”
原来，林凡所说的“有趣的东西”，就是这个地下的畸形实验室！
他要揭开的“衔尾蛇”案的真相，就是吴承德和刘振华，这些站在社会顶端的人，所进行的人格重塑实验！
而他的生命，则永远停留在了那句话的后面，成为这场罪恶的……血色献祭！
秦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这张照片，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
它证明了，他们所追查的“红皇后”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由高层精心策划、执行、甚至以活人献祭的滔天罪恶！
秦漠双眼血丝密布，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上吴承德和刘振华那张狂热而冷酷的脸，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发誓，他要让所有参与这场罪恶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