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后台。”
这条短信，像一声来自地狱深处的冷笑，让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漠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头看向江瞳，发现她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吴承德教授。
那个在江瞳和秦漠的职业生涯初期，都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引路人。
他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是心理学界的泰山北斗。
三年前，江瞳遭遇重创，一度陷入严重的PTSD，也是吴教授亲自为她做的心理疏导。
可现在，他的名字，却和这个沾满血腥的精神病院，以一种最诡异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这……这不可能……”
秦漠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一定是红皇后伪造的，她想动摇我们的心智！”
江瞳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签名。
那个签名，她太熟悉了。
当年，她的每一份专业课作业，每一篇学术论文上，都有这个签名。
笔锋、力道、习惯性的连笔……都一模一样。
“走吧。”
良久，江瞳收起手机，声音沙哑地开口。
“不管前面是后台，还是地狱，我们都得进去看看。”
秦漠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废墟，知道自己再也劝不住了。
他只能重新发动汽车，朝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驶去。
黑林精神病院，坐落在南城西郊的一座荒山之上。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
一行人下车，抬头望去，那座隐藏在茂密树林中的废弃建筑群，像一头匍匐在山巅的黑色怪兽，在阴沉的天色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上山的路，早已被杂草和藤蔓覆盖。
队员们用开山刀在前面开路，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潮湿的霉味。
越往上走，那种压抑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仿佛这座山，这栋建筑，是有生命的，它在排斥着所有外来者的进入。
终于，他们来到了精神病院的大门前。
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锁，但锁孔却是崭新的，明显被人更换过。
“应该就是这把钥匙。”
一名技术警员上前，对比了一下高远给出的那把银色钥匙。
钥匙插入，转动。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通往地狱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消毒水味道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荒凉的庭院。
庭院中央的喷泉早已干涸，只剩下布满青苔的雕像，面目狰狞地矗立着。
四周的建筑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像干涸的血迹。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如同怪兽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他们。
“三年前……我们就是在这里，遭到了伏击。”
江瞳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秦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庭院左侧的一片空地，即使过去了三年，依然能看到地上残留的、已经发黑的暗色痕迹。
秦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当年卷宗里的现场照片。
血。
到处都是血。
年轻的警员林凡，就倒在那片血泊之中，身上布满了密集的、如同艺术品般的切割伤。
而江瞳，就倒在他的不远处，喉咙被手术刀划开，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衬衫，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盛满了无边的绝望和恐惧。
秦漠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无法想象，重回故地，对江M瞳来说，是怎样一种残忍的凌迟。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江瞳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没事。”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朝着那栋标着“A”的住院楼走去。
“A栋，307号储物柜。”
秦漠压下心中的刺痛，立刻对身后的队员下令。
“两人一组，仔细搜索整栋建筑！注意警戒，这里很可能还有其他陷阱！”
“是！”
A栋住院楼内，比外面更加阴森。
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病床和医疗器械，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病人留下的、扭曲疯狂的涂鸦。
脚踩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这里安静得可怕。
江瞳和秦漠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江瞳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每一个病房门牌。
301, 302, 303……
她的脚步，在304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怎么了？”
秦漠警惕地问道。
江瞳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扇布满灰尘的房门。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
“当年……我和林凡，就是追查一个线索，到了这间病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气-的颤抖。
“他说，他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足以揭开‘衔尾蛇’案的真相。”
“他说……等案子破了，就请我去看城南新开的那家猫咖。”
“他还说……”
江瞳的声音，再也说不下去了。
秦漠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沉默地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我们进去的时候，房间是空的。”
江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然后，‘红皇后’就出现了。”
“她就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身后。”
“林凡把我推开，自己迎了上去……后面的事，卷宗里都有。”
秦漠知道，卷宗里没有的，才是最关键的。
比如，林凡在进入病房前，到底发现了什么？
比如，“红皇后”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虐杀一个和她素不相识的警察？
江瞳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
307室，不是病房，而是医护人员的储物间。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里面是一排排铁皮储物柜，上面同样积满了灰尘。
江瞳走到编号307的柜子前，拿出那把银色的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血腥的东西。
只有一个黑色的、A4纸大小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贴任何标签。
江瞳伸出手，缓缓地拿起了那个档案袋。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秦漠能感觉到，这个袋子里装的，很可能就是当年林凡用生命换来的……那个“真相”。
江瞳打开了档案袋的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沓资料。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被撕掉了一半的实验报告。
报告的标题，触目惊心。
《关于利用次声波和潜意识暗示，进行人格重塑的可行性研究》。
而在报告的下方，实验基地那一栏，赫然写着四个字——黑林精神病院。
而更让秦漠和江瞳头皮发麻的是，在报告的署名处，除了一个被涂抹掉的名字外，还有一个清晰的签章。
那个签章，他们见过。
就在刚刚收到的那条短信里。
是吴承德教授的私人印章！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报告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一群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的合影。
照片的最中央，那个笑得最温和、最儒雅的，正是年轻时的吴承-德。
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但脸上却带着一丝阴郁和偏执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秦漠和江瞳也都认识！
虽然时隔多年，但那张脸，他们绝不会认错！
那是……南城市局现任分管刑侦技术的，副局长——刘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