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应急电源被破坏了!后台一片漆黑!”
“妈的!这家伙对线路太熟了!”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我们被困在道具室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阵混乱而急促的呼喊,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黑暗,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了整个剧院后台。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迷宫,布满了各种道具、布景、绳索和机关。
对于警察来说,这里是地狱。
但对于在这里工作了五年的灯光师陈锐来说,这里,是他的王国。
“江瞳!”
秦漠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他凭借着记忆,在漆黑的走廊里狂奔。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枪,另一只手摸索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同意江瞳这个疯狂的计划!
他就不该让她一个人,置身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江瞳!回答我!”他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吼。
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吱嘎”声。
秦漠猛地抬头,凭借从远处安全出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隐约看到,一条黑影,正在舞台上方的??walk(猫道)上,飞快地移动!
是陈锐!
“想玩捉迷藏吗?”
陈锐那带着戏谑和疯狂的声音,通过剧院的广播系统,在整个后台区域回荡起来。
他竟然还有时间去启动广播!
“江编剧,我的女主角,你现在在哪里?”
“别怕,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最华丽的舞台。”
“就在主舞台的正上方,聚光灯最耀眼的地方……”
“我要让你,成为一颗永恒的星星,永远地悬挂在我的夜空中!”
他想把江瞳吊死在舞台中央!
秦漠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陈锐!你他妈给我出来!”他举起枪,对着头顶的黑暗胡乱地晃动着,“你已经被包围了!你逃不掉的!”
“逃?”陈锐的笑声更加癫狂了,“警察先生,你还没搞明白吗?”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逃。”
“从我决定为晚晴复仇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
“这,是我为她,也是为我自己,准备的……最后一场演出!”
“而现在,我只需要最后一个演员……我的女主角!”
“江瞳!你听到了吗?你的导演在呼唤你!”
秦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疯子,已经彻底陷入了他自己构建的戏剧世界里。
他不是在逃亡,他是在完成他的“作品”!
必须立刻找到江瞳!
秦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陈锐的目标是江瞳,他熟悉黑暗,熟悉地形。
江瞳现在最可能在哪里?
她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突然,秦漠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嗒……嗒嗒……嗒……”
是摩斯电码!
秦漠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立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S…T…A…G…E…
舞台!
R…I…G…H…T…
右侧!
江瞳在他妈的舞台右侧的某个地方!她在用指甲敲击麦克风,给他传递信息!
这个女人!
都到这种时候了,她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惊人的冷静!
秦漠来不及多想,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主舞台的右侧冲去。
后台右侧,是一排排独立的化妆间。
他一间间地踹开门,终于,在最角落的一间,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化妆台下的身影。
是江瞳!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散乱,但眼神却依旧明亮而锐利。
看到秦漠,她明显松了口气。
“你再不来,我可就要自己动手了。”她低声说。
秦漠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紧紧地护在身后,举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别说话,跟我走!”
“走不掉了。”江瞳的声音很冷静,“他已经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这里,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捕兽笼。”
“他就在上面,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她指了指头顶的??walk。
话音刚落,头顶的广播里,再次传来陈锐那幽灵般的声音。
“哦?找到了吗?我的男女主角,终于汇合了。”
“警察先生,谢谢你,帮我把女主角带到了舞台上。”
“现在,好戏开场!”
哗啦——!
一声巨响!
一道沉重的铁栅栏,从天而降,死死地封住了他们所在的化妆间走廊!
他们被困住了!
紧接着,头顶上方的舞台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但那不是正常的照明。
而是刺眼的、血红色的灯光,将整个主舞台,渲染成一个修罗地狱!
陈锐,就站在舞台正上方,最高的??walk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粗大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是一个已经系好的,冰冷的绞索。
他像一个真正的死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舞台上的秦漠和江瞳,脸上带着功德圆满的,诡异的微笑。
“欢迎来到,我的谢幕礼!”
“秦队长,江顾问,很荣幸,你们能成为我最后作品的,第一批观众。”
他说着,竟然缓缓地鼓起掌来。
“特别是你,江瞳。”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观众,你读懂了我的所有心思。”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最崇高的荣誉。”
“让你,来做这出戏的……压轴祭品!”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手里的绳索!
那带着绞索的绳头,像一条毒蛇,呼啸着从天而降,直直地朝着江瞳的头顶套去!
“小心!”
秦漠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开枪!
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猛地跨出一步,一把将江瞳死死地推开!
他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致命的绳索!
但,意外发生了!
在陈锐甩下绳索的同时,他脚下的一块因为年久失修而松动的??walk钢板,被他的动作带动,突然翻转!
陈锐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下方摔了下来!
而他下落的位置,正好是秦漠的身前!
与此同时,旁边一架因为刚刚的震动而被带倒的,沉重的铁质布景架,也轰然倒塌!
它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秦漠和正在下坠的陈锐!
“秦漠!”
江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秦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可以躲开。
只要他向后退一步,就能避开下坠的陈锐和倒塌的布景架。
但他没有。
因为他身后,就是江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转身,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死死地将江瞳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沉重的铁架,夹杂着陈锐的身体,狠狠地砸在了秦漠的背上!
“唔!”
秦漠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他的左肩和后背,瞬间传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被砸碎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依旧死死地站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怀里的女人,撑起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秦漠……秦漠!”
江瞳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那透过警服传来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是血。
他的血。
江瞳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滔天杀意的疯狂情绪,在她心中轰然引爆!
秦漠缓缓地低下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
他看着怀里双目赤红的女人,看着她那张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竟然还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别怕……”
“我……我没事……”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缓缓地向后倒去。
“抓住他了……江顾问……你……你安全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