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冰冷的雨水顺着秦漠刚毅的脸部轮廓不断滑落。
他死死地盯着江瞳,声音里压抑着风暴般的怒火和后怕。
江瞳已经从刚才的崩溃中勉强恢复了过来。
她挣脱了秦漠的怀抱,靠着一根冰冷的铁柱站直了身体。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惨白的脸上。她看起来像个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灵魂的娃娃。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江瞳抬起头,迎上秦漠的目光。她的眼神里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和疏离。
“秦大队长,跟踪一个正在‘休假’的顾问,这似乎不符合程序吧?”
“程序?”
秦漠被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态度气得冷笑出声!
“跟你这个疯子,需要讲程序吗?!”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面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跑来有多危险?!”
“你真以为自己是神吗?江瞳!你也会怕!你也会崩溃!”
“刚才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在这里被你那些狗屁记忆给活活吓死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怒气。
可那怒气之下,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汹涌的恐惧。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可江瞳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中的焦急、愤怒,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她的心,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有一丝暖意不受控制地渗透了进来。
“我死不了。”
她别过脸,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在亲手把他送进地狱之前,我不会死。”
“他?”秦漠的瞳孔猛地一缩,“‘红皇后’?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他?!”
“不。”江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不是来找他。”
“我是来找他的‘信徒’。”
秦漠的大脑飞速运转。
信徒?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派人去查的那个叫“张启”的摄影师!
“张启?你查到他了?你怎么查到的?!”
秦漠震惊地看着她。
他在警局动用了所有资源,也才刚刚拿到这个名字。
而她,一个被“停职”在家的人,居然比他还快!
“秦漠,你还不明白吗?”
江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这不是你的案子。”
“从三年前,那张黑桃A落下的那一刻起,这就只是我和他之间一场未完成的游戏。”
“你们警察,不过是这场游戏里被他随手摆弄的、无足轻重的棋子。”
“你!”
秦漠被她的话刺得心头火起!
“无足轻重?江瞳,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也是警察!”
“我不是。”
江瞳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从我没能救下我的搭档,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了。”
“我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索命恶鬼。”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死寂。
秦漠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盛满了无尽恨意的眼睛,所有愤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
三年前那场案子,留给她的不仅仅是恐惧。
还有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个模仿犯的存在?”秦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是模仿犯。”
江瞳纠正道,“他是‘信使’。‘红皇后’派来向我递交战书的信使。”
“那个小丑,那张红心Q,是做给你们看的,让你们南城警局陷入恐慌和混乱。”
“而那张黑桃A,才是真正的内容。他在告诉我,他回来了。”
“而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他,战书,我收到了。”
江瞳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秦漠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一只受伤的蝴蝶。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那根本不是蝴蝶。
那是一朵用仇恨浇灌、在鲜血里盛开的、致命的黑色曼陀罗。
“所以,张启就是那个信使?”秦漠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到案子上。
江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看着秦漠,第一次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请求。
“把他引出来,我就知道了。”
“把他引出来?”秦漠皱眉,“怎么引?”
江瞳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了屠宰车间的深处。
她停在了那个让她崩溃的不锈钢水槽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水槽冰冷的边缘,就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处理掉了我的搭档。”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秦漠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他喜欢这种地方。他说,死亡和新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能激发他无限的灵感。”
江瞳缓缓转过身,看着秦漠。
“那个模仿者,既然是他的信徒,就一定会来这里‘朝圣’。”
“他会模仿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灵感’来源。”
秦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水槽。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你要以身为饵?!”秦漠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
江瞳笑了。
那笑容在阴暗的车间里,显得凄美而疯狂。
“这一次,我不是饵。”
“我是猎人。”
她看着秦漠,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秦漠,想不想当那把能把猎物死死钉住的枪?”
轰隆!
又一道闪电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拉着他一起坠入地狱的决绝!
秦漠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拒绝!让她滚!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可他的嘴,却不受控制地,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问题。
“我需要做什么?”
江瞳笑了。
“很简单。”
她走到秦漠面前,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从现在起,忘了你的身份,忘了你的原则,忘了你那可笑的程序正义。”
“你不再是重案支队的秦队长。”
“你只是,我的共犯。”
“你敢吗,秦漠?”
她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一字一句地敲打着他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告诉我,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