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有结果了吗?抓到那个伤害我们家小倩的坏人了吗?”
审讯室里,陈月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期盼和悲伤。
她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
即便是在被隔离了几个小时之后,她依旧能精准地控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扮演着那个最善良、最无辜的“好姐妹”。
秦漠没有说话。
小赵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在陈月的对面坐下。
审讯室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脸上的悲伤,渐渐凝固,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安。
“警官……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回答她的,不是秦漠,也不是小赵。
而是江瞳。
她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音频播放器,就像是死神拿着他的镰刀。
江瞳没有坐下。
她走到审讯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月,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的漠然。
这种眼神,让陈月的心,猛地一跳!
“你……你是谁?”陈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江瞳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将那个播放器,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嘀嘀嘀——”
当那熟悉的、属于她自己手机的视频通话提示音,响彻在小小的审讯室里时,陈月脸上的血色,终于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引以为傲的、天衣无缝的伪装,在那一声提示音响起时,便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口子!
“烦死了,我妈又打过来了。李娜,你按住她,别让她出声!我到旁边去接一下!”
当她自己那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来时,陈月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录音,还在继续。
她甜得发腻的谎言,许倩绝望的呜咽,李娜恶毒的咒骂……
最后,是她们两人合力将许倩推向天台边缘时,那令人牙酸的、身体与栏杆的摩擦声,以及许倩最后那一声短促而绝望的、被风吹散的尖叫……
当录音播放完毕,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月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王静和李娜,都已经招了。”
秦漠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们两个,都指证你,是主谋。也是最后,动手的人。”
“现在,证据确凿。陈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漫长的沉默。
就在秦漠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或者像李娜一样崩溃尖叫的时候。
陈月,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很轻,很低,却像有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在顺着人的脊椎往上爬。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楚楚可怜的脸上,所有的伪装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平静的恶毒。
“是我做的。”
她平静地承认了。
“从头到尾,都是我计划的。王静那个蠢货,我只用了一个她根本不可能拿到的名额,就让她乖乖地当了狗。李娜那个草包,我只是稍微煽动了一下她的嫉妒心,她就成了我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她的话,让在场的小赵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无法相信,这样恶毒的话,会从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女孩嘴里说出来。
“为什么?”秦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为了一个交换生的名额?”
“名额?”
陈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再次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警官,你以为我会在乎那种东西吗?”
她止住笑,眼神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秦漠。
“我只是……单纯地讨厌她而已。”
“我讨厌她那副永远善良、永远为别人着想的圣母样子!凭什么?她凭什么永远都那么正确?”
“我讨厌教授们都喜欢她,男生们都暗恋她,好像全世界的光都打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明明那么蠢,被人排挤了都不知道反抗,只知道哭!她明明那么穷,用的东西都是最便宜的,却还要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她活着,就是一种错误!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有多么普通,多么卑劣!”
陈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而扭曲的快感。
“所以,我就是要毁了她!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那点可笑的善良,在这个世界上,一文不值!”
“我就是要让她在最绝望、最痛苦中死去!我要让她明白,她活该!谁让她那么碍眼呢?”
“你活该”!
这三个字,像三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秦漠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了。
这起案件,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动机。
没有谋财,没有害命的深仇大恨。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源于嫉妒的……恶。
当一个人优秀到,让身边的人感到刺眼时,她的优秀,本身就成了一种原罪。
这种“冷暴力”,比任何一把刀子,都更加伤人,更加致命。
因为它诛的,是心。
“把她带下去。”
秦漠疲惫地挥了挥手,他连多看这个女孩一眼,都觉得是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就在法警上前,准备将陈月带走时。
陈月却忽然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江瞳。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很厉害。”她说,“你跟我,其实是同一种人,对不对?”
江瞳的眉梢,微微一挑。
“我们都喜欢看别人痛苦,喜欢玩弄人心,不是吗?”
“你敢说,你把我们三个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时候,你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吗?”
陈月的这番话,让秦漠的心,猛地一紧!
他想起了“衔尾蛇”案的凶手温利,在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们都在指责江瞳,说她享受着将别人拉入地狱的快感!
秦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江瞳。
江瞳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陈月,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在你眼里,屠夫杀猪,是因为享受看猪流血的快感吗?”
江瞳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碾压式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不,只是因为,猪该被杀了。”
陈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案件,尘埃落定。
秦漠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审讯大楼。
已是深夜,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却显得无比虚幻和冰冷。
他的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市局的一把手,周局。
“秦漠,案子办得不错。”周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但很快,话锋一转。
“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单独通报一下。”
“为了给江瞳同志正式建档,我们按规定,对她的履历进行了最高权限的背景核查。”
“在核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秦漠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三年前,江瞳还在军警学院的时候,她曾经以学员的身份,参与过一起被军方和警方联合封存的S级绝密案件。”
“那份档案,直到现在,都处于最高保密状态。”
“我们只知道,那份档案的代号,叫做……”
周局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凝重。
“——‘潘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