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装乖后她杀疯了 > 6. 心思各异(二)
    次日一早,宋夫人院里的丫鬟便踏着晨光过来了。

    两个身着规整青衫的丫鬟,手里捧着漆木衣箱,步履端庄地走进清风院,将衣箱递了过来。

    “表小姐,夫人特意吩咐,送来一身新衣与成套头面,供踏春赴宴所用。”

    一旁站在孟映雪身后的红豆顿时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恭敬接过。

    她跟着小姐寄居宋府已有数年,宋家人速来势利,因自家小姐是商贾之女,对小姐一直都很差。

    况且宋夫人素来势利,打心底里瞧不上自家小姐的出身,平日里供给的衣物皆是寻常料子,朴素寡淡,从未有过这般成套规整、做工精致的服饰首饰。

    红豆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衣箱边角,眼底满是真切的惊讶与欢喜,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扬起,替小姐打心底里高兴。

    反观端坐窗前的孟映雪,神色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波澜。

    她缓缓抬眼,起身微微颔首,声线温软平和:“有劳舅妈费心,也多谢二位姐姐跑这一趟。”

    姿态从容,不卑不亢,既无受宠若惊的局促,也无冷漠疏离的傲气,温顺如平日里一般,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孟映雪自己心底清楚。

    宋夫人的假意善待,从来都是裹着满满都利益。这突如其来的体面,从不是眷顾,不过是怕她这寄居府中的外甥女,踏春赴宴丢了宋家的脸面罢了。

    宋夫人的丫鬟自然也是看不起孟映雪,随意敷衍客套两句,便转身离去,小院重归寂静。

    红豆迫不及待打开衣箱细看,内里是一身水碧色的襦裙,针线细密,料子柔软,搭配的几支银玉簪子、素色珠花也算规整,算不上华贵,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的家常体面。

    “小姐,夫人这次送来的衣裳真好看,到时候您穿去赴宴,定然好看极了!”红豆满心欢喜地整理着,语气真挚。

    孟映雪抬眸扫了一眼,淡淡勾了勾唇角,未置一词。

    这般行头,在寻常小户人家已是难得,可放在遍地都是高门千金的踏春宴上,便如滴水入海,平庸得转瞬即没。

    更何况,自己的爹曾经可是云麓第一富商,孟映雪小时候什么样的罗裙、首饰没见过,这些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以宋夫人的眼界与私心,这已是她愿意给商贾出身的自己,最大的体面。

    丫鬟走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院外又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伴着丫鬟低低的通报:“二小姐来了。”

    孟映雪眸光一敛:她的这位表妹,素来最是厌她,近日自己与她发生了不少矛盾,平日碰到,对自己向来是言语带刺,从不掩饰半分鄙夷,更是从不会踏足她这冷清偏僻的清风院。

    今日定不会无缘无故登门。

    思绪不过转瞬,孟映雪面上早已带上了平日温顺柔和的笑意,起身迎了上去。

    今日宋知瑶身着一身樱粉绣海棠的锦裙,鬓边插着点翠的珠钗,环佩叮当,贵气娇俏。她身后跟着贴身丫鬟纤云,主仆二人的衣着打扮,与这素净破败的清风院格格不入。

    往日里看向她时满眼厌烦轻蔑的眼眸,今日竟染了几分笑意,眉眼弯弯,看着格外和善。

    不等孟映雪开口,宋知瑶便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甜软:“映雪表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自然又亲热。

    要知道,往日宋知瑶从来都是直呼她全名。

    孟映雪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柔浅笑,顺势应下:“表妹今日怎得有空过来了?”

    两人并肩走到木桌旁落座,红豆麻利地上了两杯新沏的茶,垂手立在一旁,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宋知瑶的一举一动,心底隐隐觉得不安。

    宋知瑶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屋内方才摊开的衣箱上,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没再多寒暄,便笑着开口:“姐姐,我一早便听说,踏春宴那日的衣服头饰,已经给你送来了,可是真的?”

    不等孟映雪应声,她又继续道:“娘眼光素来极好,送来的东西定然是顶好的,我从未见过这般赴宴的精致衣裳,可否让妹妹开开眼界?”

    孟映雪眸光微动,淡淡打量着眼前人。

    宋知瑶虽是庶女,可她生母柳姨娘深得宋言正宠爱多年,这些年宋知瑶的吃穿用度,样样不输嫡女宋知薇。

    就如今眼前所见,宋知瑶一身锦缎华服,珠翠环绕,明艳耀眼,而自己一身素色布衣,清淡朴素。两人并肩而坐,一身华贵,一身清贫,对比刺眼又鲜明。

    她哪里会缺什么精致衣裳,又何曾需要看她的东西开眼界?

    孟映雪心底早已看破她的心思,却猜不透她今日故作亲近的目的。

    只是她料定,宋知瑶再蠢,也不敢在自己的院中,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损毁赴宴的衣物。

    这般想着,孟映雪便温声对红豆道:“把方才送来的衣裳头面,都取出来给表妹看看吧。”

    “是,小姐。”

    红豆闻言,小心翼翼将整套衣裙、簪钗珠花尽数取出,整齐铺放在石桌上。

    水碧色,色调清雅素净,料子虽柔软细腻,却只是寻常云锦,无金线刺绣,无珍贵配饰,实在是平平无奇。

    别说比不过宋知瑶身上的锦衣华饰,便是去了踏春宴,也只会被一众贵女的华贵衣裙淹没,毫无特色。

    宋知瑶起身凑近,伸手轻轻抚上裙裾,指尖摩挲着布料,眼底的轻蔑与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她性子本就浅薄直白,喜怒哀乐从不遮掩,心里瞧不上,面上便很难装得完美。

    可今日她刻意隐忍,扯着嘴角挤出夸张的笑意,故作赞叹:“真好看!这颜色清雅脱俗,料子也温润,最衬表姐这般温柔的气质,若表姐穿去赴宴,定是温婉动人!”

    她的语气极为僵硬,夸赞的言语无比勉强,就连丫鬟红豆都能听出几分刻意。

    孟映雪心中只觉荒唐可笑,面上却依旧浅笑道:“表妹言重了,不过是寻常衣物。”

    谁知下一瞬,宋知瑶忽然上前,一把拉住孟映雪的手腕,将她轻轻拽起身来,拿起那身碧色衣裙,在她身前细细比划着。

    她眉眼含笑,语气亲昵得如同真的为她着想一般道:“表姐,光看着哪里够?不如现在试试,衣裙合不合身最是要紧,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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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长短宽窄不合适,今日尚且来得及修改,到了踏春那日才不会失礼。”

    这话句句在理,周全又贴心,挑不出半分错处。

    孟映雪垂眸看着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温热的指尖带着刻意的亲近,眼底暗光流转。

    对方这般步步紧逼,她若是推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徒惹人话柄。

    于是她顺水推舟,温和点头:“便听表妹的。”

    “我陪表姐进去!”宋知瑶立刻笑着应声,拉着孟映雪进了内室。

    内室雅致素净,陈设简单。孟映雪步入屏风之后,便换起了新衣。

    屏风外,宋知瑶立在原地,脸上的亲昵笑意缓缓褪去,眼底藏着阴翳与算计。

    不过片刻功夫,屏风后便传来轻微的衣料响动。

    孟映雪缓步走了出来。

    天水碧的衣裙衬得她本就莹白的肌肤愈发如雪似玉,清雅的色调冲淡了她眉眼深处潜藏的冷意,只余下一派温顺恬静。

    她身上的裙摆垂坠规整,长短宽窄恰到好处,贴合身形,衬得她身姿越发纤细窈窕,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动人。

    明明是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素衣,穿在她身上,却胜过万千华服。

    宋知瑶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烈又刺眼的嫉妒,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凭什么?

    孟映雪一个商贾出身的寄居孤女,无依无靠,一无所有,却偏偏生得这样一副绝色姿容?简简单单一身素衣,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让人忍不住心生艳羡!

    嫉妒如同藤蔓,瞬间缠满宋知瑶的心头。

    转瞬之间,她重新堆起亲热明媚的笑意,上前两步,假意地夸赞:“表姐生得真好,这身衣裳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说着,她抬手拿出一支素银小钗。

    那钗子做工一般,不过是样式寻常,市井随处可见的普通饰物,既无宝石点缀,也无精巧纹路,别说比不上宋夫人送来的成套头面,就连宋知瑶自己今日头上戴的都半点不如。

    宋知瑶将钗子不由分说递到孟映雪手中,故作愧疚地叹了口气,语气诚恳:“表姐,我身边也没什么稀罕好物,这支小钗虽普通,却是我的一点心意,姐姐切莫嫌弃,等到踏春那日戴着凑个齐全。”

    孟映雪垂眸看着掌心平平无奇的银钗,心底通透。

    哪里是相配,不过是故意拿粗劣之物,轻贱她罢了。

    看似赠物示好,实则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嘲弄。

    可她面上分毫未露,眉眼弯弯,温顺又感激道:“多谢表妹厚爱,表妹有心了,我很喜欢。”

    她姿态谦和,笑意温柔,全然一副被哄住、感念对方善意的单纯模样。

    宋知瑶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全然被自己拿捏的样子,心底的郁结散去大半,假意的亲热更是真切了几分,又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姐妹情深的闲话,一口一个姐姐,亲昵无间。

    演够了这场姐妹和睦的戏码,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带着纤云慢悠悠离开了清风院。

    庭院再度恢复清净,风吹落满庭残花,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