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装乖后她杀疯了 > 3. 宋府寿宴(三)
    夜色浓郁,宋府喧嚣热闹的宴席早已散尽,初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寒意,卷着一丝残留的酒香,悄无声息掠过朱红回廊。

    不久前,后院池塘边孟映雪与宋知瑶二人落水的闹剧,终究还是没能捂住。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宋府上下便无人不晓,尚书府两位小姐在后院起争执落水。

    此事顺着宴席的喧闹悄然传开,落在一众赴宴的达官贵人耳中,让素来最惜声名的吏部尚书宋言正,颜面尽数扫地。

    孟映雪一身月白色素裙,步履轻缓地踏过青石板小道,去往主院书房。

    她先前被丫鬟从冰冷的池水中捞起,一身罗裙浸透寒凉,发丝湿漉漉黏在惨白的脸颊边,模样十分狼狈。

    回院更换干净衣物后,刺骨的寒意早已褪去,唯独她心底那片沉郁的冷,分毫未减。

    行至书房门外,守门小厮垂首退避,孟映雪伸手推开半掩的门,抬脚跨进了屋。

    暖融融的烛火扑面而来,驱散了廊下的微凉。

    书房内檀香袅袅,萦绕在精致的雕花书架之间。案上整齐堆叠着书卷,笔墨规整。

    屋中三人,各有神态。

    主位上的宋言正一身华丽锦服,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怒意,周身气压极低,显然是被那场闹剧气得不轻。

    他身侧立着的宋知瑶,早已没了平日里娇俏骄纵的模样,鬓发微乱,眼底蓄着委屈的水光,肩膀微微耸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而靠窗而立的是宋知逾。

    他身姿挺拔清隽,墨发束得整齐,眉眼清浅温润,看似一派温雅公子模样。可那双深邃的眼眸,自孟映雪掀帘而入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黏在她身上,一分一毫都不曾挪开。

    孟映雪心头澄澈,早已洞悉这位表哥藏在温润表象下的病态执念,却始终故作不知。

    她垂着眼帘,长睫纤长如蝶翼,温顺地敛去眼底所有幽深晦暗的算计,微微行礼,声线轻柔温软:“舅舅。”

    乖巧安分,温顺无害,是她这些年来刻在宋府人心中的固有模样。

    宋言正抬眼,望着她,语气沉厉,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今日玉兰园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俩如实道来。”

    话音刚落,一旁蓄势已久的宋知瑶立刻抬步上前,红着眼眶哽咽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添油加醋。

    “爹!是孟映雪不安本分!”她声音尖利,伸手指着孟映雪,满是委屈地控诉道:“她独自一人在玉兰园抚琴,分明是刻意在那里等候,借着琴声引来谢二公子!女儿上前劝阻,她非但不知悔改,还心生怨怼,狠狠将女儿推入池塘之中!”

    一番话颠倒黑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把孟映雪说成了不知廉耻的女子。

    书房内的檀香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宋言正本就因府中失礼、沦为旁人谈资而怒火中烧,听闻此言,脸色瞬间铁青,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孟映雪,厉声质问道:“知瑶所言,可属实?”

    威压骤然覆下,寻常闺阁女子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可孟映雪心中毫无半分惧意,只恰到好处地蹙起眉峰,一双清澈的杏眼瞬间氤氲起薄薄水雾,满眼无辜委屈,模样柔弱得不堪一击。

    她微微屈膝,语声轻柔,带着些许茫然与委屈,娓娓替自己辩解道:“舅舅明鉴,映雪万万不敢做出此等失礼之事。今日映雪只是如平日里一般,前往玉兰园抚琴散心,并未作出任何出格之举。更何况映雪根本不认识什么谢二公子,也压根不知谢二公子会途经园中,更无刻意等候勾引之说。”

    话音稍顿,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怯懦,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晦,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语气好似是无心提及一般:“倒是知瑶表妹……今夜在谢二公子面前言语失当,举止失礼,多有莽撞唐突之处,惹得谢二公子颇为不快。映雪本想着私下劝慰表妹几句,免得她再失分寸,丢了宋府体面,未曾想……”

    她话未说完,留足了遐想余地。

    既洗清了宋知瑶给自己泼的脏水,又轻轻一语,点出了宋知瑶真正失礼、贻笑大方的实情。

    孟映雪知晓,他这个舅舅,自己虽然没什么本事,却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要重,这一顶帽子扣下,宋知瑶可惨了。

    一旁静默伫立的宋知逾,闻言缓缓开口,声线清泠平稳,字字确凿:“爹,映雪表妹所言属实。那时候我就在玉兰园,看得真切。是知瑶出言无状,惹怒谢二公子,与映雪表妹无关。”

    他的目光再度落回孟映雪身上,看着她泪眼朦胧、温顺委屈的模样,眼底的沉暗与偏执愈发浓烈。

    他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

    听到自己一向最信任的嫡子证实此言,再想到宴席上宾客窃窃私语的模样,宋言正心头怒火瞬间翻涌而上,脸色十分阴沉,眼看便要动怒发作。

    就在此时,孟映雪再度轻声开口,软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让人心软。

    “舅舅……”

    她微微侧过白皙的侧脸,将左颊全然展露在众人眼前。

    娇嫩细腻的肌肤上,一道清晰可见的五指红印赫然显现,在莹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刺目惊心。

    “我好心规劝表妹,不想表妹一时气恼,不由分说便打了我一巴掌。”她垂着眸,声音轻轻发颤,柔弱无骨,“我未曾躲闪,也不敢与表妹争执。可表妹依旧怒气难消,执意要将我推入池中。我当时慌乱无措,为免落水,只能紧紧攥住表妹的衣角,拉扯之间,才连累表妹一同失足落水……从头到尾,我从未有过半分推搡表妹的念头,更不敢存心陷害。”

    言语之中,是何等的无辜与委屈,姿态柔顺至极。

    可这番温柔软糯的话语,却像一把裹着棉花的软刃,精准无比地捅进宋言正的怒火里,彻底引燃了所有积怨。

    宋知逾眸光骤然一沉,落在那道巴掌印上的目光冷得刺骨,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

    孟映雪眼瞧着自己的这番话奏效了,内心不免冷哼:宋言正一向是最在乎脸面的,今日这事闹到如此地步,他定会惩罚宋知瑶一番。

    听到孟映雪的话语,一旁的宋知瑶彻底急了。

    她性子本就急躁骄纵,藏不住半点情绪,见孟映雪颠倒黑白、扮可怜博同情,瞬间气急败坏,全然失了大家闺秀的仪态,尖声辩驳:“我没有!爹!她胡说八道!是她陷害我!是她自己故意落水栽赃我!孟映雪你这个贱人,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骗人!”

    她越急越乱,语无伦次,言辞粗鄙又失控,这些话语落在宋言正耳中,只留下愈发浓重的烦躁。

    失态至此,孰是孰非,早已一目了然。

    孟映雪依旧垂首立在原地,肩背微颤,一副被吓坏的柔弱模样,轻声细语地补了最后一句:“舅舅若是不信,可传唤当时在池塘附近值守的丫鬟婆子。今日设宴,各处院子的下人都在,众人亲眼所见,断然不会有所欺瞒包庇。”

    这话分寸绝佳,坦荡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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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辜,自带底气。

    宋言正怒火中烧,当即沉声下令传召下人。

    不多时,数名当时值守的丫鬟齐齐入内,垂首跪地,据实回话。

    众人所言,分毫不差,全然印证了孟映雪的说辞。

    是宋知瑶当众失礼、顶撞于人,是她掌掴孟映雪,亦是她率先动手推人,最终二人一同落水。

    一切真相大白。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言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羞愤怒火直冲头顶。

    今日府中盛宴,本是彰显宋府体面的场合,却因宋知瑶莽撞无知,先是得罪了谢家二公子,后又闹出水池落水的丑闻,失礼于人前,传扬出去,明日朝堂之上,必定会成为一众同僚的笑柄!

    “孽障!”

    宋言正狠狠一拍桌案,墨砚微微震颤,墨汁溅出些许。

    他目光冰冷地死死盯着跪地慌乱痛哭的宋知瑶,厉声怒斥:“无知莽撞,失礼败德,竟敢在宾客面前贻笑大方,败坏门风!”

    话音落地,他断然下令:“今夜起,去祠堂跪满三天三夜!禁足一月,日日抄写《女诫》思过!未得我允准,半步不得踏出院子!”

    “爹!女儿知道错了!求爹饶过我这一次!”宋知瑶瞬间面色惨白,慌乱拉扯着宋言正的衣摆,哭得满脸是泪。

    可宋言正盛怒在心,半点不为所动。

    左右小厮立刻上前,不容她再多辩驳半句,直接将哭嚎求饶的宋知瑶拖拽而出。

    凄厉的哭声渐渐远去,终于消散在晚风之中,书房内重归死寂。

    宋言正胸中怒意未平,烦躁不已。他抬眼瞥向一旁始终低眉顺眼、安分乖巧的孟映雪,心绪繁杂,只觉府中接连生事,皆因游园而起。

    他不耐地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你也回去,闭门思过几日,静心收敛心性。”

    孟映雪温顺垂首,乖巧应下:“是,映雪谨遵舅舅教诲。”

    无人知晓,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无从捕捉。

    闭门思过?

    于旁人是禁足约束,于她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她本就寄人篱下,素来深居简出,为了远离府中这些人,平日里大半时日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静养。这点惩罚,对她没有半分影响,反倒能落得清净,继续蛰伏筹谋。

    晚风再次穿窗而入,拂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

    身侧,宋知逾静静伫立,目光依旧锁在她纤细的身影上,无人窥见的眼底,是日益疯长、全然偏执的占有欲。

    孟映雪垂着双眼,纤白的指尖规矩地敛着裙摆,行礼道:“舅舅,映雪便不打扰了。”

    她礼数周全,一如平日里那般温顺的没有半点脾气,挑不出半分错处。

    得到应允后,孟映雪步履从容地退出了书房。

    她缓步穿行在回廊之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待到自己清风院门口时,一道低沉冷沉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

    “表妹留步。”

    宋知逾的音量不高,裹挟着晚风,声音一如既往温润,却让孟映雪心头无端一紧。

    她脚步倏然顿住。

    大脑瞬间掠过一丝厌憎与警惕,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孟映雪压下内心翻涌的思绪,飞速换上那副温顺的模样,缓缓转过身去。

    一双清澈的杏眸向宋知逾望去,语气柔软道:“这么晚了,表哥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