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装乖后她杀疯了 > 27. 袒露心扉(四)
    谢云峥闻言周身的气息一沉,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此刻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人,那双素来宠溺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震惊以及一丝茫然。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所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利用?”

    “是。”孟映雪没有辩解,错了便是错了,初心已然扭曲,再多言辞也只是徒增虚伪,“我承认,是我处心积虑接近你,利用了你对我的情意。”

    谢云峥笼罩在月色之下,一身清贵锦袍,素来深邃的眼眸,此刻覆满猩红血丝,心中的痛楚几乎溢破胸膛。

    “阿雪,我再问你一遍。从头到尾,你接近我、靠近我、取悦我,全都是算计,对不对?”

    孟映雪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轻颤,面色发白,她自知谢云峥被牵扯其中的无辜,但有些事情早已没有回旋之地。

    她只能轻轻颔首道:“是。”

    “那这些日子,”谢云峥喉间哽咽,再次艰涩开口:“那你有没有……哪怕一瞬,爱过我?”

    庭院风吹拂面,寂然无声。

    良久,孟映雪抬眸,眼底无半分温度。

    “从未。”

    谢云峥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他这一生,最痛恨的便是欺骗与算计。旁人若敢欺他耍他,他向来手段凌厉,从不会心慈手软。

    可偏偏,做出这一切的人,是孟映雪。

    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指节紧绷,骨节泛白,手臂微微前探,眼看着就要扼上她纤细的脖颈。

    只要这一下,便能泄去心头滔天的愤懑。

    指尖距离她颈侧不过寸许,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两人之间。可就在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那只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谢云峥目光落在她清浅的眉眼上,往日里她浅笑温言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那些相处的点滴,那些他以为的温情,哪怕如今知晓全是伪装,他依旧狠不下心来伤她分毫。

    满腔戾气与怒火,在触及她的那一刻,尽数化作无力与悲凉。

    谢云峥的手臂缓缓垂下,他最终收回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我竟不知,自己当了这么久的傻子。”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又苦涩,没有半分欢愉,“一把趁手的刀,一枚有用的棋子……孟映雪,你倒是分得清清楚楚。那你现在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为何不继续骗下去?”

    哪怕孟映雪对他有半分真情,这些利用他都可以通通不计较,可是最狠心绝情的还是她。

    孟映雪看着他痛极失神的模样,心底也泛起细密的酸涩,她没有回答谢云峥的问题,只是开口道:“对不起,谢云峥。”

    她抬起头,迎上他冰冷又痛苦的目光,坦然接受所有后果:“若是你想要解除婚约,我毫无异议。哪怕你心中怒火难平,想要取我性命,我也认了,一切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夜色静谧,晚风卷着枝头掉落的花瓣,无声地飘落在两人脚边。

    谢云峥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到极致。内心深处的情绪冲上眼眶,温热的液体竟不受控制地在眼底汇聚。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地碎裂。

    他活了二十一年,大小伤痕遍布周身,都未曾让他掉过一滴眼泪。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此刻,心口传来的钝痛,远比这些年身上任何一处外伤都要难熬。

    孟映雪看着那滴坠落的泪水,心口猛地一揪。她见过他杀伐决断的模样,见过他温朗浅笑的模样,见过他紧张护短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落泪。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谢云峥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动作缓慢而无力。他没有回应她的话,既不说解除婚约,也不说追责问罪,甚至没有开口斥责一句。

    他深深地看了孟映雪一眼,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痛楚、失望、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他不再停留,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残影,借着沉沉夜色,施展轻功转瞬消失在庭院深处。来去匆匆,只留下一室清冷月色,和满院化不开的沉寂。

    庭院之中,只剩下孟映雪独自一人。

    晚风拂动她的衣袂,她静静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红豆端着一盏热茶从廊下缓步走来,见自家小姐独自立在月色里,连忙上前,将茶盏递到她手中。

    “小姐,夜深了,风凉,回屋吧。”

    夜色深沉,星月寂寥。

    孟映雪原以为说出了所有真相,卸下了沉重的伪装,可心头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被浓浓的怅然与空落填满。

    而另一边,谢云峥施展轻功离开清风院后,一路掠至一处山林的高处。

    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脚下是整座沉睡的城池,万家灯火点点,却没有一盏能暖透他此刻冰凉的心。

    近日来相处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玉兰园里,她眉眼含愁,怯生生垂着头的模样;踏春宴马场里,马背上她自由惬意,一身轻松的模样;遇险时,她下意识看向他,全然信任的模样……

    “棋子……利刃……”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当真好手段,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怒意翻涌,可只要一想起她方才坦然认错的样子,满腔的怒火便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恨她欺骗自己的感情,却偏偏放不下这个人。

    婚约若是就此解除,她失去侯府庇护,以宋家一家人的贪婪阴毒,定然会变本加厉地磋磨她,重新夺走她的家产,将她再次推入水深火热之中。一想到往后她要独自面对宋家的刁难折辱,他的心便忍不住抽痛。

    夜色渐深,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长夜即将落幕。

    谢云峥在山巅伫立了整整一夜,从深夜到拂晓。寒风吹透了衣衫,却吹不散心底的纷乱。

    最终,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宋府的方向,眸光沉沉,无人能看懂其中所想。

    ————

    彻夜无眠。

    夜色从浓稠沉黑,一点点褪作浅灰,再到天边泛开浅浅的鱼肚白,漫长的一夜,于旁人是安眠好梦,于孟映雪,却是煎熬。

    谢云峥给了她世间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真心。

    久而久之,孟映雪早已分不清,自己对他究竟是愧疚,还是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偏爱中,悄悄滋生出了连自己都看不懂、不敢深究的异样情愫。

    她的心素来冷硬阴暗,常年蛰伏隐忍,早已不懂何为心动,何为情爱。

    她习惯了算计人心权衡利弊,从未试过全心全意信任牵挂一人。

    可唯独谢云峥,让她素来清醒冷决的算计人生,第一次变得捉摸不透。

    孟映雪现在只知晓,昨夜看他落泪离去的那一刻,她素来无波无澜的心底,是真的疼了。

    辗转反侧,彻夜难安。

    天光渐亮,晨色穿透窗纸,落进静谧的房内,孟映雪终于轻身掀开被褥,赤足踩在微凉的地上。

    缓步走到窗前,指尖轻抵雕花窗棂,轻轻向外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木窗大开。

    晨间薄雾扑面而来,裹挟着庭院草木的清新湿气,一同漫入屋内。

    可就在这朦胧晨色与薄薄雾霭里,孟映雪的呼吸倏然一滞,手上的动作也生生顿住。

    庭院窗下,立着一道熟悉至极的墨色身影。

    谢云峥竟在这里。

    他静静立在窗下的青石阶前,晨间浓重的雾露细细密密,沾湿了他乌黑的发梢,濡湿了他衣襟边角,薄薄一层水雾覆在他衣发之上,添了几分落寞清冷。

    不知他在这里立了多久。

    他原本垂眸敛目,眼神涣散游离,可在孟映雪推开木窗的那一刻,在视线相撞的瞬间,他那双沉寂黯淡的眼眸,骤然像是被星火点亮,瞬间活了过来。

    下一瞬,他身形微动,上前半步,抬手精准扣住她搭在窗沿上的纤细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晨间雾露的湿冷,掌心却滚烫炙热,力道不重却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四目相对,晨雾温柔,万物寂静。

    他静静凝望着她眼底带着彻夜未眠倦色的眉眼,沉默良久,嗓音带着彻夜伫立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耳中。

    “阿雪,我想了一整夜,想明白了。”

    “先前所有的事,我全都当作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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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他看着她骤然怔住的眉眼,唇角微微扯动,努力弯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极淡,浅浅挂在唇边,算不上温柔好看,甚至带着一丝勉强的酸涩,比哭还要难看,却藏着他极致的卑微与小心翼翼。

    他似是怕她抗拒、怕她退缩、怕她执意要决裂,放低所有身段,故作轻松地轻声开口,带着几分笨拙的玩笑:

    “我们重新开始。”

    “若是你如今半点都不喜欢我,无妨。从前是我太心急,默认了我们之间的两情相悦。往后,我重新开始。”

    “实话和你说吧,其实我……”谢云峥似乎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顿了顿稍稍平复了情绪才继续开口。

    “我谢云峥,出身谢家,样貌、家世、能力,无一不好。就说现如今,我能给你旁人给不了的靠山、地位、安稳、前程,能替你扫平所有障碍。甚至以后,我能给你带来更大的荣光与地位……”

    他目光灼灼,认真又偏执:“你好好看看,我这般厉害,哪怕你现下无心于我,嫁给我,也是半点不亏的。”

    谢云峥的每字每句,卑微到了极致。他生下来便是高门权贵,从未对任何人这般放低姿态,妥协退让卑微求和。

    他明知自己被欺骗,明知满腔真心错付,却依旧舍不得放手,舍不得怪她怨她。

    孟映雪怔怔望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偏执,心口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席卷全身。她心底坚硬的铠甲,层层崩塌。

    “谢云峥。”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嗓音微哑。

    “你不必这样的。”

    “为我,不值得。”

    不值得的。

    世间万千佳人,谁都比她干净纯粹,比她真心待他。

    何苦偏偏执着于一个满心算计的她?

    闻言,谢云峥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认真与郑重。

    他抬眸凝望着她的眼眸,没有半分玩笑与敷衍。

    “值得不值得,我说了算。”

    “阿雪,你听我说。”

    “婚期将近,婚事不作废,我们如期成亲。”

    “婚后,我依旧如从前一般,做你最稳的靠山、最硬的依仗。宋家不敢欺你,旁人不敢辱你,你想要的,我都尽数给你。”

    “你只需安安稳稳,做你的谢家二少夫人,无人敢置喙你的分毫。”

    他放缓语调,声音温柔又偏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许:“我不逼你立刻心悦我,但是我想让你,可以尝试着,慢慢喜欢我。”

    “阿雪,这场交易,很划算,对不对?”

    他明知是利用,却甘愿继续做她的刀、她的靠山、她的依仗。

    他宁愿自欺欺人,宁愿咽下所有委屈痛楚,宁愿放低所有傲骨尊严,只求一个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孟映雪心口震颤,心绪翻涌,动容至极。

    她亏欠他太多太多,心底深处,最纯粹的良知与愧疚,让她想要弥补与善待,想要回应这份滚烫的深情。

    她站在窗前,晨风拂动她的鬓发,眼底纷乱犹存,沉默着细细思忖,心底早已松动大半。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谢云峥再也克制不住,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隔着雕花木窗,小心翼翼伸出双臂,轻轻环住她的上半身。

    动作极轻,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微凉的雾气交织着两人温热的呼吸,温柔缠绕,密不可分。

    他将脸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嗓音沙哑,带着压抑了整夜的惶恐,直击人心。

    “阿雪,别推开我。”

    “我放不了手。”

    “一想到,若是今日与你分开,往后你会走出我的世界,会嫁给旁人,会与别人朝夕相伴,岁岁相守,儿女绕膝……我就嫉妒得发疯,痛得快要活不下去。”

    他素来克制冷静,唯独遇上她,便溃不成军,卑微入骨。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肩颈,孟映雪浑身微僵,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微微动了动。

    只见她缓缓抬起双臂,轻轻缓缓环住了谢云峥的后背。

    孟映雪轻轻闭了闭眼,轻声开口,语声温柔清淡,却无比坚定。

    “好。”

    “谢云峥,我试试。”

    “试着,喜欢你。”

    风过庭院,晨雾渐散,晓光初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