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围炉吃暖锅最是舒适,只需一只砂锅外加些炭火,便是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小院里,也能吃的惬意。
鱼、肉都是宋离今早去附近镇上买的,菜也是农户新摘的,在汤里撒些葱姜,外加少许盐,无需再有什么调味,吃的便是一个原汁原味。
“那肉再多放点。”雾谷神医碗里的肉都快堆成小山了,却还催着要多下点。
阮心棠见状打趣道:“像您这样的老人家,吃的大多都是清淡的菜,可没见有谁比您更爱吃肉的。”
“老夫我牙口还,胃口好,光吃素的怎么能有力气?有些人就是穷讲究,说什么粗茶淡饭才养人,胡扯!就得吃得好,动的多,方能长命百岁无病缠身。”
说罢,又是一大口肉下肚。
赵景宁与雾谷神医想法倒是一致,“我觉得老先生说的有理,瞧您这气色,哪里像七八十的人呐。”
“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来,跟老夫喝一杯。”
赵景宁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上温酒,相酌甚欢,全然忘了自己亲爹还躺在木板上呢。
锅里热气腾腾,水雾在屋内缭绕,宋离见阮心棠咳嗽一声,急忙甩着袖子将绕在她身旁的烟雾驱散。
阮心棠与他对视一眼,满目欢喜,眼见着锅里肉熟了,赶在雾谷神医动筷前全都夹进宋离碗中。
“快吃吧,否则可都进老头肚里了。”
雾谷神医不满:“哼,小气,你在我这白吃白住的,我可都没说什么。”
“诶慢着,住便算了,今日这吃的可都是我家夫君买的,何来白吃一说,再者,可是你非要我留下的,怎么,现在倒还嫌弃起来了?”阮心棠向来是无理也得闹三分的。
雾谷神医哪里说的过她,只得端起酒杯默默喝酒。
赵景宁看着对面夫妻和睦,心里那叫一个酸哟,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
“老先生,来,咱们再喝一个。”
几人喝酒谈天好不快活,连祁景帝醒了也没人发觉。
“水,水…”他尚不能起身,只能小声呼唤着。
阮心棠离那儿最近,恍惚间听着声音往后看去,这才唤起:“呀,陛下醒了!”
赵景宁赶紧放下酒杯,飞扑到木板前当起孝顺儿子。“父皇,您可算醒了。”
“水,我要水。”
“水?我这就去拿。”
杯子都没拿到手里,雾谷神医抬起筷子往赵景宁手背上一打。“厨房锅里烧着白粥,你去盛一碗米汤喂他喝,这么多日没有进食,喝水只会越喝越渴。”
赵景宁一刻不敢耽搁,按着雾谷神医说的,喂祁景帝喝下米汤。
从前吃的山珍海味,竟都不敌这碗米汤来的美味。祁景帝喝完一碗,还说想要。
赵景宁没有马上应下,而是询问雾谷神医:“老先生,可还能给我父皇喝?”
“不行,他的脾胃受不住这些,需得再过半柱香。”
是以赵景宁将碗放下,说道:“父皇,还是听神医的吧。”
祁景帝有心想问个究竟,奈何身体还是虚弱,喝完那碗米汤又沉沉睡下。
直到隔日清晨,祁景帝再次转醒时,才觉得身上有了力气。他睁着眼环顾四周,简陋的木屋,冰凉的木板,还有昨夜说话的那位神医…他不知自己到底身子在何处。
旁边赵景宁府桌而眠,祁景帝唤了声:“景宁。”
听到声音,赵景宁悠悠转醒。“父皇醒了,可要喝碗米汤?”
得了祁景帝示意,赵景宁又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喂他喝下。
肚中有了暖意,人也精神不少,祁景帝这才问起心中疑惑之事。
听得赵景宁说起来龙去脉,祁景帝面色阴沉,眉间皱纹蹙的越发紧。“这些混帐!连朕都敢谋算!”
“若非宋夫人及时寻得神医,父皇只怕如今还昏睡着。”
“你说的宋夫人,可是昨夜在这里的女子?”
“是,听闻是宋夫人答应神医在此地替他打理一年药草,神医才肯出手救治。”赵景宁将功劳尽数归在阮心棠身上。
祁景帝赞许道:“有胆识有气度,和宋离倒是相配。”
刚说着呢,宋离便携阮心棠从里屋走了出来。“臣与夫人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祁景帝抬抬手:“不必多礼,你家夫人还有着身孕,赶紧扶她起来。景宁已将事情全部告知于朕,宋离啊,你娶了个好媳妇,等朕回宫,必定好生嘉奖。”
宋离行礼道谢,“多谢陛下,不过为今之计是要找出给陛下下毒真凶,以免回到宫中后再遭贼人暗算。”
帝王之位,祁景帝岂是白坐的,他心中早已有了计策。
***
宫里惠妃撑不了太久,但凡这时候皇后或者其他人来寝殿探望陛下,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便唱不下去了。
这两日贵妃躺在塌上也是左右难安,她不能动也不敢动,一心只盼着景宁能早些将陛下带回。
“参见皇后娘娘,这参汤您交给奴才就是。”门口知情的李公公早已汗流浃背。
宁贵妃下的迷药没坚持多久,皇后这一好,又来侍奉祁景帝了。“本宫要亲自喂给陛下才能放心。”
“娘娘!”李公公拦在门口没让开,“陛下若是看到您如此辛劳,定然会怪罪奴才的。”
“公公今日好生奇怪,往日可都是我亲自照料陛下的,你如此拦我,难道里头有什么猫腻不成?让开!”皇后呵斥一声,命侍卫将李公公拉开。
李公公面如死灰,陛下啊,老奴尽力了。
床榻上的惠妃将遮盖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在听到开门声后也做好了被问罪的准备。
“娘娘且慢。”
是景宁!惠妃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还好他赶来了。
赵景宁身后跟着近侍与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秘人,他只身站在皇后跟前,拱手行了礼:“父皇病重,身为人子却没能服侍膝前实在不孝,幸而我从宫外寻来神医,特意带进宫来为父皇诊治。”
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神医,皇后心存警惕,身旁的掌事宫女看了她的眼色,便过去要摘下那神医的兜帽。
赵景宁挥开宫女的手,斥责道:“放肆,这是本王请来的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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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岂是你能随意看的。”他转而看向皇后,语气凝重:“娘娘,父皇病了多日,若再无好转迹象,前朝必然慌乱,娘娘也不希望被人奏书,说您想要把持朝政吧?”
“从前倒真是小看你了,好啊,我倒要瞧瞧你请来的神医有多大本事。”
一番斡旋,终究是赵景宁赢得上风。
进了寝殿,李公公得了赵景宁吩咐,拉个屏风放置在床榻前。
“神医治病时不喜外人在场,还请娘娘在这儿坐着等吧。”赵景宁话说的客气,但展现出来的气场却由不得皇后拒绝。
隔着屏风,皇后看不到里头的样子,惠妃与祁景帝也趁这机会换了衣裳,有好些话这里不方便说,祁景帝只拍拍惠妃的手,用眼神告诉她一切安好。
惠妃穿上黑袍,遮掩着面容从屏风后走出,赵景宁眼见时机已到,便对黑袍下的惠妃道:“神医,我父皇可能好转?”
惠妃点点头,赵景宁会意,笑着道:“那太好了,真是辛苦神医了,李公公,好生送神医离宫吧。”
李公公领着惠妃往外头走,皇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当即把人叫住:“等等,神医救治陛下有大功,何必这么着急走,再着万一陛下的病情有反复,还能请他再看上一看。”
惠妃身子一僵,站在远处不敢抬头。
这回皇后亲自上前,想要瞧瞧这黑袍下的究竟是谁!
“咳咳,谁在那里说话…”
祁景帝装作刚醒的模样,轻咳几声引来注意。皇后收回手,赶紧往床前去。“陛下,您终于醒了。”
惠妃便在这时快步向外走去,直到坐在云祥里,她这心呐还在扑通跳着。
此时寝殿里的祁景帝面容苍白,唇瓣干涸毫无血气,人虽是醒了,但瞧着还是虚弱无力。
“咳咳,朕这身体许是撑不住多久了。”
皇后含泪,悲痛万分。“陛下不可胡言,再过些时日定然会好的。”看她这模样,实在不像是下毒之人,不过人呐最善伪装,几滴泪不足以打消对她的怀疑。
祁景帝有意将人支开,只留李公公在这。“你们先出去,李安,去拿笔来,趁着朕还有口气,得将传位诏书写好。”
陛下昏迷多日终于醒来,立下传位诏书的事一时间传遍宫内外,朝中大臣们纷纷猜测,究竟会将皇位传给谁。
惠妃揉着酸涩的眼睛,不禁问道:“这法子真能将下毒之人引出来吗?”
赵景宁喝着热茶从容道:“母妃且等着看好戏吧。”
夜半时分,是宫内守卫最放松的时段。有一人影躲着月光偷偷潜入寝殿之中,看见放在枕边的那道明黄诏书时,他迅速将其握入手中。
上头赵景宁三个字刺痛双眼,来人捏着诏书愤愤道:“都是皇子,为何老五处处在我之上!我只恨那毒没要你的命!”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假诏书拿出,轻轻握起祁景帝的手,试图在假诏书上盖下祁景帝的指印。
眼瞧着就要成功,手却忽然被反握住,他惶然对上祁景帝明锐的双眼。“父…父皇…”
“没想到要害我的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