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原先的安排,宋离与阮心棠本是只准备在襄州呆上一月的,但因着揭发赵景泰之事,这一耽搁便到了腊月初。
这夜北风轻卷,窗棂时而有呼啸声传来。阮心棠翻了个身,将手搭在宋离腰间,向他更温暖的胸膛处靠了靠。
待到天色微明时,漫天初雪悄然来临。
阮心棠在朦胧之际听到外头有人在喊:“下雪了。”她揉了下眼,没叫醒还在熟睡中的宋离,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她披上厚实的斗篷推开房门,便见细雪款款而落。
这雪不似上京那边泠冽狂肆,而是南边独有的温润之态。阮心棠伸出手,雪花落在指尖瞬间化作一滴带着凉意的水。
“小姐醒了,我去备热水。”
阮心棠做了个嘘的手势,让采珠说话的声音轻些。“等会吧,莫要吵醒了将军。”
这座宅子当真是选的好,走出卧房便是连通到花园的长廊。阮心棠缓步而行,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雪景。
“平日吵着说怕冷,怎的现下落雪时反倒不觉得了?”
说话声与步履声同时出现在身后,宋离披着玄色锦袍,在漫天飞雪中走来。
阮心棠回眸一笑,“虽是下着雪,我却觉得比前些时日还要暖些。”
宋离侧步上前,替她挡住斜略而来的风雪。“下雪时暖,化雪时寒,等雪停了之后你就知道有多冷了。”
阮心棠感受着宋离掌心的温度,俏然说道:“那也比在上京暖和,我都想把祖母接过来一道在襄州过年了,或许这里还更热闹些。”
话刚出口,她又摇摇头。“还是不了,祖母年岁大了,盯着寒气赶路着实不稳妥,还是等来年开了春再说。”
宋离目光缱绻:“你若喜欢这里,等事态安定后,来这里定居也未尝不可。”
“我虽是喜欢这里的气候,但上京城里有亲人、有好友,我还是更想留在那里。”
宋离敞开锦袍将阮心棠包裹住,言语柔和:“上京也还,襄州也罢,你喜欢便好。”
飞雪扔在悠悠飘落,廊下立着的两人静静相依,静谧而安然。
鸣夜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温馨,“将军,怀王殿下传来的急报。”
宋离接过信,看见上头的内容脸色渐沉。
“怎么了?”阮心棠问。
宋离捏着信,缓缓道:“陛下忽然昏迷不醒,棠儿,我们得马上回去。”
陛下昏迷!这原先是在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啊,怎会提前这么多。赵景宁未立太子,阮雁回还未成妃…究竟是哪里吃了差错?
阮心棠按捺住惊跳的心,连忙唤来采珠:“去收拾好行李,重要的东西带走,一些不必要的留下便可,过了午时我们启程回京。”
走的仓促,有些东西便直接留在襄州的宅子里,阮心棠还安排了几个丫鬟和侍从留下,至少等下回再来时,她可不想看到满墙的蜘蛛网。
坐上回程的船,心境与来时截然不同。宋离与阮心棠皆是心事重重,都在想如今朝堂是个什么局面。
马车到了宋府门口,只有阮心棠与两个丫鬟下了车,宋离马不停蹄的赶往怀王府,了解当下情形。
宋老夫人得知他们回来,住着拐杖走到前院。“怎的回来也不提前报个信,心棠快进屋去暖暖身子。”
阮心棠让采珠去收拾行李,随后带着鸣昭去了老夫人院里。
“回的匆忙,实在来不及与您通信了,本想着带些襄州的小玩意给祖母消遣的,也都没来得及准备。”
宋老夫人哪里在意那些,人能平安到家便是最好的了。“这么着急回来,可是为着陛下的事?”
阮心棠握着手炉,轻声问:“祖母也知道了?”
“陛下病重昏迷乃是大事,朝中上下无一不晓。”现下屋内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宋老夫人说话也就明朗了些。“眼下太子未立,若是真有个什么,那可是动摇国之根基的事。”
是啊,没有太子,那便是身负皇家血脉的人都能坐得那个位子。
上一世陛下昏迷是郕王下了毒导致,只是不知这回是否一样,还得等宋离回来才能知晓内情了。
阮心棠在房中等待夜深,宋离才风尘仆仆进了屋。“怎么还未睡?”
“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怎么睡得着。”阮心棠上前替宋离解下披风,“怀王可说陛下是如何得的病?”
屋里炭火烧的热,只着里衣也不会觉得冷。宋离脱下外衫,拉着阮心棠上了床,夫妻俩盖着被子说起正事。
“陛下的病来的蹊跷,太医院诊治是误食了毒物导致陷入昏迷。皇后娘娘封锁了内庭,将那日陛下见过的人通通押解至内狱审问,可至今依旧不曾问出是谁下的毒,也不知中的是何种毒。”
赵景宁知道的也不过这些,除了太医外,皇后不准任何人靠近陛下,是以他也不曾亲眼见过祁景帝究竟病成什么样。
阮心棠眉毛颤了颤,竟真是中毒!
“会不会…是郕王?”
宋离发出沉重的叹息声,“郕王那几日并未入宫,所以没办法和他扯上关系。”
阮心棠支起胳膊,半撑着身体看向宋离:“他当然不会自己动手了,买通个小宫女小太监的很容易啊。”
宋离揽下她靠在胸前,“你说的我们自然是也想过,可近身伺候的内侍无人承认,没后证据也拿他无法。”
阮心棠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人的名字说了出来。“若与郕王勾结的,是陛下的枕边人呢,比如…皇后娘娘。”
没错,上一世替郕王下毒的便是皇后。她本无子,按理不该行这险招。
但郕王捏住了她最重要的门脉,沈家一门的荣耀与富贵,皇后不得不妥协。若其他皇子继位,她这个东宫太后有名无实,沈家再如何与皇家有亲,三代内必然没落。
可若是郕王登位尊她为大祁唯一的皇太后,那沈家在皇太后的庇护下依旧是世族中的佼佼者。
两相比较之后该选谁,皇后也只有一个选择。
闻其说辞,宋离神色缓了一瞬,半晌后才开口:“为何娘子说的,好像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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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一般。”
阮心棠用笑掩饰,“那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嘛,我也是猜的,夫君当听个笑话便是。”
“你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不过是没有人敢往皇后娘娘身上想罢了。”
阮心棠呼吸乱了几分,“所以,你信我说的?”
宋离揽着她的手紧了紧,“夫妻之间信任是首要,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反之亦然,日后我做了什么,你都得信任我,可好?”
“当然。”
说着话,困意渐渐袭来,阮心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而宋离却愈发清醒,他对阮心棠的确是信任的,可他也同样好奇,为何身旁熟睡的新婚妻子,好似有一种对万事了如指掌的感觉。
他在等,等阮心棠足够信任自己时,亲口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
床榻另一侧已没了暖意,阮心棠摸着微凉的触感睁开眼,宋离不知是何时起的,她竟半点没有察觉。
问了鸣昭才知,宋离一早便离府,许是又去怀王那探查陛下昏迷之事了。他既不在,阮心棠便能沉下心来回忆当初陛下的毒是因何而解。
不知怎的,近来关于上一世的记忆开始逐渐变得模糊,有的事明明方才还在脑中,只消一瞬便已忘了干净。是以阮心棠只得拿了纸笔,将想到的关键因素写下。
神医、可解百毒、避世、阮雁回…
她将记忆以话本的方式写下,随后唤来鸣昭:“套车,我们回趟阮府。”
薛氏听闻女儿回来,这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见她匆匆往惜语阁的方向去。
“这丫头,回娘家不找亲娘,怎的一个劲儿往那去。”
阮雁回对她的闯入也是万分惊讶:“二妹妹怎么着急是有要事?”
阮心棠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陛下中毒的事大姐姐想来也知道了,今日我来找你,是为了能治这毒的解药。”
“中毒?不是病了吗?”阮雁回还不清楚里头的真相。
阮心棠从袖中拿出纸,递给阮雁回。“我在襄州时听人提起,临旁的湖州有一雾谷,里头住着的雾谷先生能治奇病解百毒,如果能请他出山,那么陛下便有了。”
她特意来这一趟,应当不是只为了说这事而已。阮雁回镇定问道:“所以,妹妹是想让我去?”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是,如果姐姐能将神医请到宫中,那便是大功一件,日后再谈你与怀王的事,想来陛下也会欣许。”
“可神医既然已经避世,想来不是轻易能请来的。”
“只要大姐姐去,必然能请得动。”
阮雁回面露疑惑:“二妹妹为何如此笃定?”
“这事说来话长,眼下时局动荡,郕王更是虎视眈眈,若是陛下迟迟不醒,对怀王、对天下人都非好事,姐姐,是观众太大,去还是不去,你得给句准话。”
阮雁回没有丝毫犹豫:“去。”
未免路上横生枝节,阮心棠决定与她同去,当下便让鸣昭驾马,往湖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