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祠堂许久没有这样郑重开过。
天还未亮，府中下人便开始洒扫庭院。
香案、族谱、祭酒、红绸，一样一样摆好。
云知意被苏婉卿从床上挖起来时，整个人还有点懵。
彩云替她梳发，苏婉卿亲自给她挑衣裳。
那是一身正红偏深的襦裙，不轻浮，却足够庄重。
云知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有些紧张。
【救命。】
【这感觉比期末考试还可怕。】
【祠堂，族老，族谱……】
【这是什么古代豪门身份认证现场？】
苏婉卿替她整理衣领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露出笑意。
她的女儿啊。
心里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话。
可今日，她只觉得心疼。
“别怕。”
苏婉卿轻声道：“母亲在。”
云知意抬头，看见她眼底的温柔，心里的紧张忽然散了些。
她看着苏婉卿，扬起笑容：“嗯！有母亲在，我不怕。”
【嘿嘿，反正现在云家是父亲说了算。】
【祖母、母亲和兄长也都站在自己这边。】
【我没什么好怕的！】
祠堂前，云家族老已经到了。
云霆沣一身朝服，神色肃穆。
云子墨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到云知意身上时，温和地点了点头。
云老夫人也来了。
她腿还没好全，走得很慢。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她却执意自己迈过祠堂门槛。
云知意眼睛一下就红了。
【祖母腿还没好全呢。】
【她居然为了我亲自来祠堂。】
【呜呜呜祖母好爱我！不过为啥不推过来啊！非要让祖母走路吗？】
一旁的族老们看到云老夫人竟然是走过来的，都十分惊讶：“老夫人您的腿？”
“老夫人的腿好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真是大喜事啊！”
云老夫人点点头，指着云知意开口：“知意这丫头是我的福星，她回来之后，帮我找了民家的偏方，还帮我找到了很难寻到的药。
说是刚好对症，我原本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用了一阵子，竟然真有了起色，前几日，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云知意愣住。
【祖母……在说什么？】
【难道祖母知道了黑玉断续粉……？不对！】
【我明白了，祖母是在为我开路。】
【云知意，出生时就有大师算过，说克亲不祥。】
【祖母虚构了一个故事，把她的腿能好起来的功劳，算到了我头上……】
云知意眼眶微红。
【祖母看起来好真诚，她真的觉得我是她的福星。】
【不过……嘿嘿，别的不敢说，祖母的腿能康复，我确实是有功劳的。】
【但祖母苦心孤诣为我编这个故事，还是很感动。】
云知意眼眶越发红了，眼看要落泪。
“不许哭。”云老夫人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骂道：“今日是好日子，不许哭。”
云知意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
【只是眼睛有点想下雨。】
云老夫人差点被她逗笑，又硬生生忍住。
其他人看到云老夫人对云知意的态度，再加上最近上京城的风声，也都明白了几人的态度。
祭香燃起。
云霆沣站在祠堂中央，当着族老和众人的面，将当年换婴之事一一说清。
“十六年前，月姨娘与云霆宇暗中勾连，趁夫人生产之际，调换婴孩。”
“云嫣然并非我与夫人之女，已送往庄子另居。”
“云知意，才是我云霆沣与苏婉卿亲生女儿。”
“今日开祠堂，正名归宗。”
祠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云知意站在苏婉卿身旁，明明心里紧张，背却挺得很直。
族谱被缓缓翻开。
云知意看着自己的名字，被郑重写入云家嫡出一脉。
那一笔一画，像是在替她把流落的十几年一点点接回来。
苏婉卿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正面刻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意”字。
她亲手替云知意系在腰间。
“这是给云府嫡女的玉佩。”
苏婉卿眼眶微红。
“从前该给你的，母亲今日补给你。”
云知意低头看着玉佩，心里又酸又胀。
【云知意，你看到了吗？家人在努力地爱你。】
【感受到这样的爱意，我也要……好好地回馈他们才行。】
【我……有家啦！】
苏婉卿鼻头酸涩，她伸手，将云知意轻轻抱入怀中。
“知意。”
她声音哽咽。
“欢迎回家。”
云知意鼻尖发酸，轻轻回抱住她。
“母亲。”
但族老之中，有人神色复杂。
过了片刻，一位年长族老斟酌道：“嫣然毕竟养在府中多年，若一下昭告上京，会不会太不留情面？我怕上京城中会有人议论，说云家刻薄啊。”
祠堂里的气氛一凝。
云知意眨眨眼。
【咦？云嫣然在族中还有粉丝呢？】
【哦，也不一定，也可能是他们这帮上了年纪的，太看重所谓颜面了。】
【真相不重要，颜面更重要。啧，果然是封建老古董。】
云老夫人脸色瞬间冷下来。
“我的亲孙女流落在外十几年，谁给她留过情面？”
那族老一噎。
云老夫人继续道：“更何况，你们也都知道，云霆宇非我亲生子，霆沣和他早已分家。
既然云嫣然是云霆宇的孩子，看在多年养育情分，还有也是云家血脉的份上，把她送去庄子，算不上责罚，反而是情理之中之事，何谈刻薄？”
“再有人拿情面二字压知意，便是不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
“我已经一把年纪，早就不在乎什么虚名，到时候，我不介意让这些乱嚼舌根的人知道，什么叫……刻薄！”
这帮族老，如今都是依靠云霆沣的荫蔽而活，云家一脉，就属云霆沣最有权势，苏婉卿母族又十分有钱，云子墨又是年轻一辈最有出息的。
更何况，云子墨和翊王殿下交好，听说这位刚回来没多久的云知意，还被翊王殿下破例收为徒弟……
族老们或许年纪大了，但都是个顶个的人精。
云老夫人都这么说了，族老自然不敢多言：“是，老夫人说的是。”
旁边其他族老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认祖归宗，才是常理。”
云知意在心里暗搓搓竖大拇指。
【祖母威武！】
【这才是豪门老太君该有的气场！】
【谁敢道德绑架我祖母，我祖母就把他的道德连人一起绑了。】
云老夫人：“……”
这丫头。
什么绑不绑的，她可是文明人！
“今日归宗，半个月后，云府设认亲宴。”云霆沣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