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渊几不可查地呼吸一窒，偏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嗯，设法脱身。你本就身量小，应该不难。”
“好！”
云知意立刻开始下蹲，却见裴九渊摇摇头。
“不对，手，还不能松。”裴九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命，现在就在这只手上。你松了手，对方就能缓过劲来，你便跑不了了。”
【哦哦哦对！把这茬给忘了！】
【得手脚并用！像游泳一样！】
裴九渊继续道：“你抓紧手指不要放松，顺着往外掰的方向，转身。然后矮下身子从他腋下钻过去。”
【继续掰！转身！下蹲！钻！】
云知意在心里复述一遍。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高度配合地完成了上述动作。
右手死死掰着裴九渊的手指，人已经顺着逆时针方向转了过去。
云知意能明显感觉到，那只被自己攥住的手，正被动地跟着她的动作翻拧过来。
【啊！我好像在书上读到过！】
【反关节擒拿术什么的？！】
她矮身，从他腋下钻了过去。
一切都在一瞬间。
云知意已经站在了裴九渊身后，她的手臂和他那只被反拧的手指尖，形成了一道拧转的弧线：他的右臂被她别着，反扭在了身后。
【有门！】
“王爷，得罪了！”
云知意得意起来。
她两手并用，双手合力，顺着刚才的力道，猛地向上，把他手腕关节锁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虽然力道如同小猫挠痒，但动作的角度和发力的方向都没错。
着实孺子可教。
为了不伤到她，也为了配合她的动作，裴九渊顺着她的反关节力道，不得不顺势弯下腰，手臂被她反扭在了身侧。
【诶嘿！我可真厉害！】
【我成功制服了摄政王诶！嘿嘿！这招叫啥？黑虎掏心？仙人指路？】
【不行，改天我要给这招起个酷一点的名字！】
【裴九渊这人能处，有招他是真教啊！】
裴九渊维持着半弯着腰，被反扭着手臂的姿势，微微偏头，看向她。
小姑娘实在得意，仰着下巴，一脸骄傲和兴奋。
倒像是雪团，抓到猎物来耀武扬威时的样子，十分相似。
她看起来实在生机勃勃，笑容清爽如同刚山谷清风，能吹尽一切烦忧。
【裴九渊也不过……等等！】
【啊啊啊啊我做了什么我在干嘛？！】
演武场安静地让人有些窒息。
云知意慌忙松开他，表情立刻切换到可怜巴巴：“对不起王爷，我……我僭越了。”
【等等，这在大周是不是杀头之罪啊？！】
【呜呜呜完了，裴九渊等会儿直接把我给嘎了可怎么办？】
“……”
在她心里，本王就这么小气？
裴九渊不自觉皱了皱眉。
【呜哇他皱眉头了！怎么办我死期将至了！】
【云知意！不要慌！裴九渊应该还没这么小气！】
【而且这里没有其他人看见！不影响他在外威名！死嘴！快想！立刻拍他马屁！】
她语气谄媚：“不愧是王爷！只这么短的时间，我这么愚笨的人，竟然也能立刻学会！”
“王爷教得太好了！若是出去开班授课，肯定桃李满天下！”
“王爷平易近人，因材施教，不嫌我愚笨，耐心纠错，实在了不起！”
“尤其是，王爷竟然还不惜自伤己身，也要让我彻底学明白，实在是令人感动又钦佩不已！”
“不对不对，王爷倾囊相授，我还称呼王爷就不对了！”
云知意眼睛滴溜溜转，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动作极其缓慢地，准备开始跪地。
心里还一直在碎碎念。
【我嘚啵嘚说了这么多，他应该没空生气了哦？】
【已经没有皱眉头了！好耶！】
【我现在假装要下跪拜师，然后被他拦住！】
【于是我再三表示感谢，他就只能说不客气没关系，嘿嘿！这事儿就刚好翻篇！】
不料心声被裴九渊全部听了过去。
他压了压唇，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对面的少女。
虽然身穿一身男装，也压不住她的明艳俏丽，她眼神里带着狡黠，动作极其缓慢地，想要下跪行礼。
本王才不拦呢。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饶是动作再慢，这会儿的云知意也已经半蹲了，她忍不住抬眸，打量裴九渊的脸色。
【咦，他怎么也不拦我啊？】
【哎，这人，长了张冰山脸，也看不出喜怒……真是王心难测！】
【跪就跪了吧，虽然我很不喜欢跪人。但谁让人家是王爷呢。】
【而且，如果真的拜师成功，我也不亏嘛！】
【我可是从他这儿学到真功夫了的！以后再学点飞檐走壁的轻功，本姑娘直接去称霸武林！】
听着她越来越离谱的心声，裴九渊忍不住伸手拧了拧眉心。
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称霸武林？
罢了。
平日里跪自己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必再多她一个。
“不用了。”
裴九渊终于开口，上前一步，将快要跪地的云知意拉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些许纵容和赞赏。
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悟性还不错。”
只简单讲了这么几句，她便能完全领悟，的确是有几分机灵劲的。
不料对面的少女高兴地几乎跳起来：“王爷？！你刚是不是夸我了？！”
【啊啊啊可恶没有录音机！我应该录下来的！】
【每天奖励自己听十遍！】
……怎么夸一句就能高兴成这样？
【裴九渊应该很少夸人吧！嘿嘿！我就说我超——聪明的！】
裴九渊细想了想，自己似乎的确不常夸人。
不过，只是说悟性不错，算不上夸。
“行了。”裴九渊叹了口气，“还没到得意的时候，你若真想学些防身的技巧，只这一招肯定不够。”
云知意有一点点不服气。
【一点点来嘛！都说贪心不足蛇吞象呢！】
“你力气太小，若真是个有歹心的练家子，刚才那两下，终归难以制敌。”
那一点点不服气消失了。
【也对哦。刚才裴九渊故意让着我呢，否则以他的功夫，我根本跑不了。】
【……不过，应该不至于每个歹徒都像他这么厉害吧？】
【嘛，总之，会一点是一点！】
【掌握基本的防身技巧，若还像之前那样遇到山匪，不至于等死。】
云知意点点头，下定决心：“王爷说的是。”
裴九渊想起来了。
之前逊之提过一嘴，去接乡下那位二妹妹回府的路上，曾经路遇山匪。
虽然摆平了，但逊之受了些伤，云知意也吓得不轻。
此事也过去有一阵子了，可地方官府只说是地方山匪起了歹心，其余什么都没查出来。
“对了王爷！”云知意挠头，“日常做什么练习比较有用？”
想起暗一说的话，她耷拉着脑袋：“我是说……除了扎马步。”
【救命每天一小时马步我真的会死！】
【而且好无聊啊！！！难道我扎马步的时候，让彩云在旁边给我念话本子解闷儿吗？】
裴九渊缓缓道：“绑个沙袋，打打踢踢，练练拳脚功夫。也不至于过分枯燥。”
云知意眼睛亮了：“好！多谢王爷指教！”
裴九渊：“既然今日教了你，为何还叫王爷？”
“啊？”云知意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王爷这是同意收我为徒了？！”
【好耶！也是让我抱上摄政王大腿了！】
【拜师拜师！今天回去就准备拜师礼！】
……抱大腿？
裴九渊皱眉，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
脸色微红，心想：应该是，以后让自己帮衬的意思？
他开口：“嗯，过几日，再教你其他的防身技巧。”
“好耶！王爷万岁！”云知意欢呼雀跃，“不对不对，师父万岁！”
她蹦蹦跳跳的，实在活泼。
望向自己时，眼睛很亮，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裴九渊压着些笑意：“日后要勤勉苦练，万不可懈怠。本王……咳，为师十分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