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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74章:邪祭对决

    林默与那两团幽火对视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海浪声、喊杀声、火焰燃烧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那股从黑袍主祭方向涌来的、冰冷刺骨的恶意清晰无比。黑袍主祭缓缓抬起权杖,黑色宝石对准悬崖顶端。宝石内部的雾气疯狂翻涌,与周围旋转的浓雾产生共鸣。林默感到头皮发麻,本能地后退一步,右手按向怀中——那里贴身藏着鲁师傅特制的护心镜。镜面冰凉,但在他的掌心下,似乎有微弱的暖意开始渗透出来。

    “大人!”苏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她刚刚指挥完一轮弩箭齐射,脸上沾着烟灰,“海滩上的敌人开始反扑了!他们……他们好像不怕疼!”

    林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下方战场。

    浓雾在海湾中翻滚,像活物般扭曲着形态。京营士兵从悬崖索降而下,与海滩上的黑影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的火星在雾中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正如苏芷所说——那些黑影的悍勇超出了常理。

    林默亲眼看见一个靖心卫的短刀刺穿了一名异域武士的腹部,刀尖从背后透出。可那武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竟伸手握住刀刃,硬生生将刀从体内拔出,反手一刀劈向靖心卫的脖颈!靖心卫勉强格挡,却被震退三步。武士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但他仿佛毫无知觉,继续挥刀猛攻。

    不止一个。

    海滩上至少有二十余名这样的异域武士,他们穿着奇特的皮甲,脸上涂抹着靛蓝色的纹路,眼睛在火光中反射着野兽般的光芒。他们不躲不闪,用身体硬接刀剑,然后用更凶残的方式还击。京营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种近乎疯狂的敌人,阵线开始动摇。

    更诡异的是浓雾本身。

    黑袍主祭的念诵声越来越响,那是一种林默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短促、喉音浓重,每个词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诅咒。随着他的吟唱,海湾里的雾气开始有规律地涌动。雾气不再是均匀弥漫,而是凝聚成一条条灰色的触手,在战场上空蜿蜒扭动。

    一条雾触突然下探,缠住了一名京营校尉的脖颈。

    校尉正在与两名敌人搏杀,猝不及防被勒住,手中的长刀脱手。他双手抓住脖颈处的雾气,但那雾气有形无质,手指直接穿了过去。校尉的脸迅速涨红,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旁边的士兵见状,挥刀斩向雾触——刀锋划过,雾气只是散开一瞬,随即重新凝聚,勒得更紧。

    “救人!”林默吼道。

    三名靖心卫冲过去,试图将校尉拖离雾触范围。但更多的雾触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灰色的网,将他们困在中间。雾气中传来低沉的呢喃,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声音模糊却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一名靖心卫动作突然僵住,眼神涣散,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捂住耳朵!”林默大喊,“雾气里有精神干扰!”

    他明白了。黑袍主祭操控的不只是雾气本身,还有雾气中蕴含的“集体恐惧”。这三天来,整个平阳城都在传唱那首诡异的歌谣,无数人在睡梦中呢喃着“盲神睁眼”的诅咒。这些恐惧、这些不安、这些对未知的颤栗,此刻正被主祭的仪式汇聚、提炼,注入浓雾之中。

    雾气成了恐惧的载体。

    而恐惧,是可以杀人的。

    “苏芷!”林默转身,语速极快,“你带一队人,重点解救剩下的祭品!雷焕那边可能遇到麻烦了,海洞方向还有五个没救出来!记住,破坏所有符文,用火烧,用刀刮,什么都行,但必须彻底破坏!”

    “那您呢?”苏芷急问。

    林默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映着悬崖顶端的火光,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我去打断那个主祭的施法。”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他还在念诵,雾气就会越来越浓,恐惧就会越来越强。等恐惧具现到一定程度……”

    他没有说完,但苏芷懂了。

    等恐惧具现到一定程度,歌谣里唱的那些东西——那些无瞳的眼睛、那些从海渊爬出的影子——可能真的会出现在这片海滩上。

    “我陪您去!”苏芷咬牙道。

    “不。”林默摇头,“救人是第一位的。那些祭品是无辜百姓,他们被拖到这里已经够惨了,不能让他们成为仪式的牺牲品。这是命令。”

    苏芷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是!”

    她转身,对着身后几名靖心卫挥手:“第三队、第五队,跟我来!带上火油和铲子,见到任何奇怪的图案,全部毁掉!”

    林默看着她带人冲下悬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剩下的六名靖心卫道:“你们跟我来。目标只有一个——海滩中央那个穿黑袍的。不管他身边有多少护卫,不管雾气有多浓,我们的任务就是打断他的仪式。”

    六名靖心卫齐声应诺。他们都是雷焕精挑细选的好手,经历过京城“镜鬼”事件的洗礼,对超自然威胁有基本的认知和心理准备。此刻虽然面色凝重,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走!”

    林默率先冲下悬崖的斜坡。

    斜坡陡峭,布满碎石和湿滑的海藻。林默一手持剑,一手抓住突出的岩缝,身体几乎是半滑半跳地向下移动。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下方战场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还有那越来越响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念诵声。

    越靠近海滩,雾气越浓。

    能见度降到不足十步。灰色的雾像厚重的帷幕,将整个世界分割成一个个模糊的片段。林默只能凭借声音和偶尔闪过的火光判断方向。他闻到浓烈的血腥味、火焰烧焦皮肉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腐烂海藻的腥臭。

    “左边!”一名靖心卫突然喊道。

    雾中冲出三道黑影,正是那些异域武士。他们眼睛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挥刀直扑林默。刀锋破开雾气,带着凌厉的杀意。

    林默侧身躲开第一刀,剑身斜撩,格开第二刀。第三刀已经劈到面门——他来不及躲了。

    “铛!”

    一柄靖心卫的短刀及时架住刀锋,火星迸溅。那名靖心卫闷哼一声,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但他死死顶住,为林默争取了半息时间。林默手腕翻转,剑尖如毒蛇吐信,刺入那名武士的咽喉。

    武士的动作僵住,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他低头看着刺穿喉咙的剑,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仿佛解脱般的笑容,然后轰然倒地。

    另外两名武士见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御,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名靖心卫被砍中肩膀,深可见骨;另一名被划开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但他们也成功将两名武士斩杀。

    “继续前进!”林默咬牙道,没有时间查看伤员。

    五人继续向海滩中央突进。

    每走十步,就会遭遇拦截。异域武士、被蛊惑的亡命之徒、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平阳侯府家丁服饰的人——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般挥舞着兵器,显然已经被某种力量控制了心神。

    雾气越来越浓重。

    那些灰色的雾触在空中狂舞,不时俯冲下来,缠住士兵的四肢、脖颈。被缠住的人会陷入短暂的失神,动作变得迟缓,然后被敌人趁机斩杀。更可怕的是雾气中的低语——那声音仿佛直接钻进脑海,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林默听见了。

    他听见雾气在耳边呢喃:“你会死在这里……像前世一样……无人记得……无人祭奠……”

    是“镜鬼”事件时的记忆碎片。那些被预兆的死亡,那些他拼命想拯救却最终失去的人。雾气在挖掘他的恐惧,试图让他陷入绝望。

    但林默只是握紧了剑。

    “我知道恐惧是什么。”他低声对自己说,也像在对雾气说,“我见过它,我面对过它,我战胜过它。你不过是一团雾而已。”

    怀中的护心镜突然传来清晰的暖意,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那股暖意驱散了雾气的阴冷,也驱散了脑海中的低语。林默精神一振,脚步更快。

    他终于看见了黑袍主祭。

    主祭站在海滩中央,周围十步之内空无一人——不是没人靠近,而是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凭空出现的雾触拖走、绞杀。他双手高举权杖,黑色宝石的光芒已经亮到刺眼,像一颗小型的黑色太阳。宝石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光线在弯曲,仿佛那片空间正在与现实剥离。

    主祭的念诵声达到了顶峰。

    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林默感到胸口发闷,耳膜刺痛,视野开始晃动。他身边的靖心卫更糟——两人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另外三人虽然还站着,但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在颤抖。

    不能再等了。

    “掩护我!”林默吼道,纵身冲向那片死亡区域。

    几乎在他踏入十步范围的瞬间,三条雾触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速度快如闪电,灰色的雾气凝聚成近乎实体的鞭子,抽向林默的头、胸、腿。

    林默没有躲——也躲不开。

    他剑交左手,右手探入怀中,掏出那面护心镜。铜镜只有巴掌大小,镜面光滑,边缘刻着简单的云纹。但此刻,镜面正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

    林默将镜子举到胸前。

    第一条雾触抽在镜面上。

    “嗤——”

    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雾触接触镜面的部分瞬间汽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第二条、第三条雾触接踵而至,但都在镜光前溃散。镜面传来的暖意更盛,林默甚至能感觉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共鸣——那是他自己的信念,是“破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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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时那些被拯救的百姓汇聚的感激,是无数人心中对“善有善报”的朴素期待。

    这些正向的情感,此刻成了对抗恐惧的武器。

    黑袍主祭终于转过头来。

    兜帽下,那两团幽火剧烈跳动,显示出情绪的波动。他显然没料到有人能突破雾触的防御,更没料到有人能拿出克制雾气的东西。

    主祭的念诵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默抓住机会,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主祭!五步、四步、三步——主祭身边的最后两名护卫冲了上来。那是两名身材异常高大的异域武士,比之前遇到的都要壮硕,他们手中不是刀,而是沉重的铁杖。

    铁杖横扫,带起呼啸的风声。

    林默俯身,铁杖从头顶掠过。他剑尖上挑,刺向左侧武士的腋下——那是皮甲连接处的缝隙。剑尖入肉三寸,武士吃痛,动作一滞。右侧武士的铁杖已经砸下,林默就地翻滚,铁杖砸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沙浪。

    还没起身,雾触又来了。

    这次不是三条,是十条!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林默只能再次举起护心镜,镜光撑开一个直径三尺的半球形光罩,将雾触挡在外面。但光罩在迅速黯淡——镜子的力量不是无限的。

    “大人!”一名靖心卫冲了过来,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但右手仍紧握短刀。他不要命地扑向一名武士,用身体撞开铁杖,为林默争取了一线空隙。

    林默眼眶发热,但他没有犹豫。

    他从光罩中冲出,剑锋直指黑袍主祭的胸口!

    主祭终于动了。

    他不再念诵,而是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权杖顶端的黑色宝石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那光芒如有实质,像一道黑色的洪流,轰向林默!

    精神冲击!

    林默感到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涌入脑海——前世的死亡、今生的挣扎、那些他救下的人、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所有记忆被搅成一团,然后被染上绝望的黑色。

    他的动作僵住了。

    剑尖距离主祭的胸口只有半尺,却再也无法前进。

    主祭兜帽下的幽火跳动,仿佛在嘲笑。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林默的额头。指尖有黑色的雾气在凝聚,那是高度浓缩的恐惧之力,一旦触及,足以让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但就在这一刻——

    怀中的护心镜骤然发烫!

    不是温热的暖意,是滚烫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高温!镜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乳白色的光芒像一轮小太阳,将林默整个人笼罩其中。黑色洪流撞上白光,像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林默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见主祭指尖的黑色雾气,看见那两团幽火中的惊愕,看见权杖宝石的光芒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林默用尽全身力气,剑锋向前一递!

    “嗤啦——”

    剑尖划破黑袍,刺入主祭的左肩。没有想象中的阻力,剑身轻易地没入血肉,但触感很奇怪——不像刺入人体,更像刺入一团潮湿的、腐烂的海绵。

    黑袍被剑锋带开,露出了主祭的真容。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皮肤下能看到青黑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脸上布满了奇异的刺青——不是中土常见的纹样,而是扭曲的、仿佛某种古老文字的符号,从额头延伸到脖颈,每一笔都透着诡异。

    但最恐怖的是眼睛。

    主祭没有眼睛。

    本该是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边缘的皮肤焦黑萎缩,像是被火焰烧灼过,又像是天生如此。窟窿深处,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燃烧——那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火焰跳动着,映照着主祭脸上那些诡异的刺青。

    这张脸绝非中土之人。

    甚至……未必是人。

    主祭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用那两个燃烧的窟窿“看”着林默。他没有流血——伤口处渗出的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然后,他张开了嘴。

    那不是人类的嘴。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口腔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从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尖啸。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

    它像一万根铁钉刮过玻璃,像无数濒死之人的哀嚎叠加,像深海最深处传来的、亘古的怨恨。声音穿透耳膜,直击灵魂。林默感到七窍都在流血,视野被染成红色,握剑的手失去了知觉。

    整个海湾的雾气,随着这声尖啸,开始疯狂旋转!

    权杖顶端的黑色宝石,爆发出毁灭性的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