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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35章:太和殿·信念冲击

    光流撞进太和殿的瞬间,林默感到手中的玉佩猛然一烫,几乎要脱手飞出。他低头,看到玉佩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炽烈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与京城各处百姓的信念共鸣,与太和殿内的某样东西产生了强烈的牵引。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听”到的萧景桓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混乱的轰鸣、碎裂声、还有……萧景琰一声压抑着痛楚与决绝的怒吼。钟鼓楼顶,夜风吹过,带着远方传来的、太和殿方向琉璃瓦碎裂的清脆声响,像某种庞大建筑开始崩塌的前奏。

    ---

    太和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景琰的软剑正架住一具阴影侍卫劈来的刀锋,右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肩胛,每一次格挡都让整条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刚才被另一具阴影从背后偷袭留下的,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黏腻温热,又在殿内森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凉。

    殿内已是一片狼藉。

    十二面巨大的铜镜环绕大殿,镜面早已不是映照景象,而是化作漆黑的漩涡。漩涡中涌出粘稠如墨的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扭曲的阴影——有人形,有兽形,有根本无法形容的诡异形态。这些阴影在殿内横冲直撞,发出无声的尖啸,每一次冲击都让空气扭曲,让靠近的侍卫七窍流血倒地。

    皇帝被二十余名忠心侍卫和三名破镜盟成员死死护在龙椅前。

    那些侍卫个个带伤,最外围的几人身上插着阴影凝聚的黑色尖刺,却依然咬牙站立,用身体筑成最后一道屏障。破镜盟的“影”站在皇帝侧前方,手中短刃已经卷刃,他左臂无力下垂,显然是骨折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悬浮的身影。

    萧景桓。

    他悬浮在太和殿正中央,离地三丈。

    周身缭绕的黑气已不是薄雾,而是凝实如墨的液体,在他身周缓缓流淌、旋转。那些黑气与十二面铜镜相连,每一面铜镜的漩涡都伸出一道粗壮的黑气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萧景桓的后背——像十二根脐带,源源不断地将力量输送进他的身体。

    他的身形已经半透明。

    透过那层薄薄的黑气,能看到他体内的骨骼、血管,但那些骨骼和血管也是黑色的,像用墨汁画在宣纸上的草图。他的脸还保留着人形,但五官扭曲,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张开时能看到喉咙深处涌动的、更浓稠的黑暗。

    “还不够……”

    萧景桓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空气中震颤出来。那声音重叠着无数人的哀嚎、尖叫、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全城的恐惧……还不够!”

    他抬起双手。

    十二面铜镜同时震颤,镜面漩涡旋转加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殿外,京城各处的烛光明明灭灭,无数百姓感到心头一空,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抽走。那些刚刚燃起的勇气、愤怒、不信,在太和殿恐怖的吸力面前,又开始动摇。

    萧景琰咬牙,一剑荡开面前的阴影侍卫,侧身躲过另一道从地面窜出的黑气触手。他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溅开细小的血花。

    不能这样下去。

    他看向半空中的萧景桓。那家伙的力量还在攀升,每攀升一分,殿内的阴影就更凝实一分,铜镜的吸力就更强一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萧景桓亲自出手,光是这些阴影和不断被抽走的信念,就足以让所有人崩溃。

    他摸向怀中的信念锦囊。

    锦囊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炭。但此刻,那烫不是灼痛,而是一种共鸣——和林默手中玉佩一样的共鸣。他能感觉到,锦囊里那缕林默的头发、那滴血、那些字迹,正在疯狂震颤,像要冲破锦囊的束缚。

    有什么要来了。

    萧景琰抬头,看向殿顶。

    就在这一瞬——

    光。

    不是实体的光,不是火焰的光,不是月光。

    是意念的光,是信念的光,是百万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纯粹的“不信”与“不怕”凝聚成的洪流。

    那光从殿外撞进来。

    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太和殿剧烈一震。

    “轰——!!!”

    不是声音的轰鸣,是空间的震颤。殿顶的琉璃瓦哗啦啦碎裂,碎片如雨落下。十二面铜镜同时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哀鸣——

    “吱嘎——!!!”

    镜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每一道裂纹都透出金红色的光芒,像有火焰从镜子内部燃烧出来。那些连接萧景桓的黑气锁链,在光芒触及的瞬间,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的毒蛇,疯狂扭动、抽搐,然后——

    寸寸断裂。

    “啊啊啊啊啊——!!!”

    萧景桓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不再是重叠的哀嚎,而是他本来的声音,混合着极致的痛苦、惊怒、和不敢置信。他周身的黑气像被狂风吹散的浓烟,疯狂四散、紊乱。半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那些黑色的骨骼和血管在皮肤下凸起、扭动,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钻行。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上的黑气正在消散,露出下面苍白、布满青筋的皮肤。那皮肤上也开始浮现裂纹,像干涸的土地,裂纹中渗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与铜镜的连接,断了。

    不,不是完全断开,但被削弱了大半。十二面铜镜的漩涡旋转速度骤降,镜面裂纹中的金红光芒持续灼烧,每灼烧一分,铜镜传递过来的力量就弱一分。

    殿内的阴影开始不稳定。

    那些横冲直撞的黑色怪物动作变得迟缓,形态开始模糊,有些甚至开始自行消散,化作黑烟飘回铜镜。被控制的侍卫们眼神中的空洞褪去,露出茫然和恐惧,然后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压力骤减。

    护在皇帝身前的侍卫们感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他们喘着粗气,互相搀扶着站稳。破镜盟的“影”抬头看向半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机会。

    萧景琰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在信念洪流撞入殿内的瞬间,他怀中的锦囊烫到几乎要燃烧起来,但那烫不是伤害,而是一种灌注——像有滚烫的热流从锦囊涌入他的胸膛,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右臂的麻木感被冲散,肩头的伤口传来灼热的麻痒,那是伤口在信念之力的刺激下开始愈合的征兆。

    更重要的是,他感到体内残存的内力在沸腾。

    不是修炼出来的内力,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皇室血脉中传承的、与国运相连的力量。那力量平时沉睡,此刻却被百万人的信念洪流唤醒,像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软剑。

    剑身上,一点金芒从剑柄开始蔓延。

    先是微弱如萤火,然后迅速明亮,像有熔金从剑柄流向剑尖。金芒所过之处,剑身上沾染的黑气像遇到烈日的积雪,嗤嗤作响,消散无踪。整柄剑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与殿外百姓的呐喊隐隐共鸣。

    萧景桓在空中稳住身形。

    他周身的黑气重新凝聚,但比之前稀薄了许多,身形也不再半透明,而是恢复了实体的苍白。他低头看向萧景琰,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涌出滔天的怨毒。

    “是你……是那个蝼蚁……”

    他指的是林默。

    萧景琰听懂了。他握紧剑柄,剑尖的金芒已经璀璨如星。

    “是你自己找死。”萧景琰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萧景桓,你抽取全城恐惧,以人心养魇,已非人族。”

    “人族?”萧景桓发出尖锐的笑声,“人族弱小、愚蠢、易欺!唯有力量永恒!待我吞噬此殿所有人,融合镜魇,便是这京城、这天下唯一的神!”

    他双手一合。

    殿内十二面铜镜同时震动,镜面裂纹中的金红光芒被压制,黑气重新涌出。那些即将消散的阴影再次凝实,但这一次,它们没有攻击侍卫,而是全部调转方向,扑向萧景琰。

    十二道阴影,从十二个方向。

    封死了所有退路。

    萧景琰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扑来的阴影。他的眼睛只盯着半空中的萧景桓,盯着那个前世害死他母族、害死韩猛、害死无数忠良,今生又要吞噬全城百姓的孽障。

    体内那股沸腾的力量达到顶点。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了殿内残存的信念之力,吸进了百万人的怒吼,吸进了韩猛临死前那句“殿下快走”,吸进了林默锦囊中那滴血里蕴含的“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然后,他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格挡,而是迎着十二道阴影,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步落地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圈金红色的气浪炸开。

    气浪所过之处,扑来的阴影像撞上烈火的飞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形态扭曲、溃散。最前面的三道阴影直接化作黑烟,后面的九道也被震退数步,动作迟缓。

    萧景琰没有停留。

    他第二步踏出,身形如箭,直射半空。

    软剑在手中震颤,剑尖的金芒已经凝聚成实质的光刃,光刃延伸出三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低沉的雷鸣。他周身也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晕,那光晕与剑芒同源,与殿外持续涌来的信念洪流共鸣。

    萧景桓脸色剧变。

    他双手急挥,更多的黑气从铜镜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形成一层精神冲击的屏障。

    但没用。

    萧景琰的剑,刺穿了盾牌。

    不是暴力刺穿,而是像热刀切黄油,金芒所过之处,黑气盾牌自动分开、消融。那些人脸的尖啸在触及金芒的瞬间变成哀嚎,然后消散。

    剑尖,抵到了萧景桓胸前。

    一寸。

    只差一寸。

    萧景桓眼中闪过疯狂,他不再防御,而是双手猛地抓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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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琰的脖颈。那双手指甲暴涨,漆黑如墨,指尖缭绕着腐蚀性的黑气——他要以伤换命。

    但萧景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左手突然松开剑柄,五指成爪,一把抓住萧景桓抓来的右手手腕。触手的瞬间,皮肤传来灼烧的痛感——萧景桓手腕上的黑气在腐蚀他的手掌。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然后,他右手剑,向前一送。

    “噗嗤。”

    很轻的声音。

    剑尖刺入萧景桓胸膛。

    没有遇到太多阻力,像刺进一块腐朽的木头。金芒从伤口涌入,萧景桓身体剧震,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剑身没入三寸,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涌出浓稠的、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你……”萧景桓张嘴,想说什么。

    但萧景琰没有给他机会。

    他握剑的右手猛然旋转。

    “嗤啦——!”

    剑身在萧景桓胸膛里搅动,金芒在黑暗的躯体内爆开。萧景桓发出非人的惨嚎,周身黑气疯狂暴走,像垂死野兽最后的反扑。那些黑气化作无数尖刺,刺向萧景琰全身。

    萧景琰不闪不避。

    他松开左手,任由那些黑气尖刺刺入身体——左肩、右腹、大腿、侧腰……七八道尖刺贯穿,鲜血飙射。但他握剑的右手稳如磐石,甚至又向前送了一寸。

    剑尖,触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心脏,不是骨骼。

    而是一团冰冷的、蠕动的、充满怨恨的黑暗核心。

    镜魇的本源。

    萧景桓与镜魇融合后,那东西就在他体内,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找到你了。”萧景琰低声说。

    然后,他催动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进剑身。

    剑尖的金芒,炸开。

    像在萧景桓体内点燃了一颗太阳。

    “不——!!!”

    萧景桓发出最后的惨叫。他周身的黑气瞬间被金芒吞噬、净化,苍白的身躯在金芒中透明、消散。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景琰,里面充满了怨毒、不甘、和一丝……解脱?

    “镜魇……与我……同在……”

    话音未落。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殿内十二面铜镜,同时炸裂。

    不是碎裂,是炸裂。镜面化作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飞舞,每一片都映出金红色的光芒,像一场金色的雪。那些连接铜镜的黑气锁链彻底崩断,消散在空气中。

    萧景桓的身体,在金芒中化作飞灰。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那团黑暗核心,还在剑尖挣扎、蠕动,发出无声的尖啸。但金芒持续灼烧,核心开始缩小、淡化,最后“啵”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琉璃瓦碎片落地的清脆声响,只有侍卫们粗重的喘息,只有皇帝扶着龙椅缓缓站起的衣袍摩擦声。

    萧景琰从半空落下。

    他单膝跪地,剑尖抵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身上七八个贯穿伤都在流血,左肩那道旧伤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但他抬起头,看向龙椅方向。

    皇帝也在看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复杂,有审视,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景琰。”皇帝开口,声音沙哑。

    “儿臣在。”萧景琰应道,声音虚弱,但清晰。

    “你……”皇帝顿了顿,“救了朕,救了这大殿,救了京城。”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殿外。夜色中,京城的烛光重新亮起,一盏,两盏,十盏,百盏……像星火燎原,照亮了整个帝都。那些烛光不再明灭不定,而是稳定、温暖、充满生机。

    信念洪流还在持续。

    但不再是冲击,而是流淌,是抚慰,是百万人在危机解除后的欢呼、哭泣、拥抱。

    他怀中的锦囊,温度渐渐降下来。

    玉佩的共鸣,也弱了下去。

    但那种连接感还在——他和林默之间,和京城百姓之间,和这片土地之间。

    “结束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影”。他拖着骨折的左臂走过来,看着萧景琰满身的伤,皱了皱眉。

    “萧景桓死了。”萧景琰说,“镜魇的核心被净化了。”

    “但镜魇本身呢?”“影”看向那些炸裂的铜镜碎片,“那东西是集体恐惧汇聚的,只要还有人怕,它就不会真正消失。”

    萧景琰沉默。

    他知道“影”说得对。镜魇是人心所化,只要这世间还有恐惧,还有绝望,还有对未知的畏惧,它就永远存在。今天他们摧毁了它的一个化身,打断了它的爆发,但根源未除。

    “至少,京城保住了。”萧景琰缓缓站起,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痛得他额头冒汗,“至于镜魇……只要人心向善,信念不灭,它就永远翻不了天。”

    他看向殿外渐亮的天色。

    东方,已现鱼肚白。

    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