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的时机很尴尬。
墨团刚抽身,变回了黑猫的模样,原本心中就有落差,又听到夏别枝问起他们会不会有孩子,一时后悔不已。
人的手有五根细长的手指,而它只有爪子,只会伤到夏别枝,无法亲抚她,让她高兴。
它不该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就贸然让夏别枝当自己的伴侣,若是它最后还是这副模样,夏别枝还会一直喜欢它吗?
“喵呜~”
墨团越想越难过,它钻出被窝想找个地方窝起来静一静,却又被夏别枝抱了回来,靠在夏别枝身上,心里不禁更加忧愁。
夏别枝摸着它后背软软的长毛,感受手掌下依旧滚烫的体温和震手的心跳,自己心里不禁也升起一股奇异的羞意,又觉得很是甜蜜:“怎么感觉你变得更爱撒娇了呢?还学猫猫叫。”
墨团欲哭无泪,它根本没想装可爱,而且现在夏别枝身上的味道比以前更有吸引力了,它即便变回了猫也觉得心潮澎湃,但是它不可以再变成人了。之前为了杀飞黄本就损耗了大半的力量,若是再损耗下去,不知何时就会再次陷入沉睡,皇城内波谲云诡,也不知何时会有麻烦。
墨团摁了摁夏别枝的肚子,里面的那颗火种隔着两层皮肉都烫到了它的脚掌,夏别枝却好似没有任何痛楚的表现,这是不对的。
“方才那个墨团引诱你使用火种的力量,让你陷入幻觉,你有没有觉得很难受,或是肚子不舒服?”
夏别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没有任何的感觉:“我也觉得奇怪,为何和在山里的时候不一样了,而且之前那个女子拿匕首刺我,匕首刺进了我的身体,我也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我的身体变成了火焰一样。”
“怕就怕,火种只是屏蔽了你的痛感,你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受了伤害,你却感受不到。这样下去……”
墨团没有说下去,用头顶蹭了蹭夏别枝的下巴:“以后不能让你冒险了,我们若是要留在皇城,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用安全的身份活下去。”
夏别枝想起来也觉得后怕,那女子刺了她那么多刀,她本该是要死了的才对。
“嗯,你说的对,我们得小心些。可若要找个地方住下来,得有钱……”
夏别枝这才想到,她当时是晕了的,是“墨团”把她带到了这里。
“这是客店吗?还是何处,“墨团”哪里来的银钱,又是如何知道、做到把我带进来的?”
墨团探出脑袋往房间中心的圆桌看去,上面摊着一个黑色的布包,布包敞开了一角,露出一抹金灿灿的光芒。
“这次我也能看到它的记忆,它应该也一直能看见我的,所以我在下面对付飞黄的时候,它就知道下面满是黄金,离开时还把黄金带了出来。”
“哇,它好厉害。”
夏别枝裹着薄被下床,打开布包,金银珠宝摊了满满一桌。
“我每次都忘了拿银钱傍身,墨团,你知道吗,这世上大多数人活着受苦都是因为没钱没势,没有东西吃,也没有衣服穿,一辈子都为了能温饱忙忙碌碌,直到生命走到尽头才能停下。”
墨团跳下床,爬到桌上,拨了拨金银堆里一颗圆润的东珠,阴阳怪气道:“哦,你说的对,它的确比我可靠,比我聪明。”
夏别枝听了墨团吃味的一番话,放下手里的金饼,托着墨团的前肢把它抱起来,亲了亲它的脑袋:“墨团,你最近怎么这么可爱,可爱死了。”
墨团哼哼唧唧地挣扎着跳到了地上:“这里的确是客店,它能把你带进来是因为它一直在偷窥你的记忆,那黑衣伪装自己,迷惑了其他人,才把你带了进来,哼,真是厉害。”
“偷窥我……”
夏别枝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回想起方才的情事,墨团确实很熟练,还用了很多奇怪的姿势,总之都是一只猫咪不该知道的。
而且,好像是和她看过的避火图很像。
“可墨团,你不是也偷看了吗,不然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和我成为伴侣呢?”
墨团转过身,摆着尾巴跳上一个柜子的顶部窝了起来,柜子是乌檀木打的,和墨团的毛发颜色很接近,若不是亲眼看着墨团跳上去,怕是怎么也发现不了上面卧着一只猫咪。
“哼,明明看了还不承认。”
夏别枝将金银重新包起来,走回床边找到自己的衣裙穿上后,打开屋子里的窗子,想让阳光透进来,却发现洒进来的是柔和的月华。
原来天已经黑了。
夏别枝探出脑袋,微凉的风打在脸上,很是清爽,但细闻之下,却有股焦糊味道。
顺着焦糊味道看去,夏别枝在不远处看见了一整片烧得焦黑的房屋,原本灯火通明、雕栏画栋的高楼和民居,现在只剩几根朽木罢了。
这些不过是因为一把火。
夏别枝摸摸自己的肚子,她有些记不清,究竟是自己还是“墨团”烧起的火了。
她感叹了一番后,又注意到那条街上意外的安静,除了几个青衣人之外,再无他人的身影。而且那些青衣人大多都围在一个院子附近,好像就是飞黄做法事的院子。那里似乎还被黑布围了起来,夏别枝也只能看见青衣人在其中走来走去,却看不出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没去过地下,只看得见浅层的尸骨,不知道飞黄在下面究竟做了什么,只能问墨团。
“墨团,这里恰好能看见飞黄的院子,是不是你特意选的?”
墨团一动不动,盘成一个圆球,假装听不见夏别枝的话。
“又生气了,唉。”
夏别枝之前进城时见过几家卖梳子的店铺,可当时没有钱,现在倒有机会去买回来了。
“墨团,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夏别枝拿了一块银锭,剪了一小块下来,走到门口见墨团还是没理会自己,又问了一次:“墨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夏别枝打开门跨出门槛,一直都看着墨团,但它依旧和柜子融为一体。
“好吧,那我走了。”
真不知墨团究竟怎么了,之前虽然也常常闹别扭,但只要她多唤几声,墨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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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会走出来的,或是直接跳进她怀里,要么就是被她气狠了,只给她一截尾巴抓着。
客店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夏别枝倒不觉得冷清,反倒觉得很舒适,若是在这狭窄的楼道里有许多人来来往往,她会很紧张。
走下三段台阶,夏别枝拎着裙摆尽量放轻脚步,可楼梯是木制的,只要轻轻一踩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而且她走得越慢,声音就拉得越长。
夏别枝稍稍加快些脚步,来到一楼,大堂里也没几个人,看起来生意不大好,就连掌柜都无精打采地倚在柜台上打瞌睡,连夏别枝在眼前走过也没睁开眼。
夏别枝一走出客店,喧闹声骤然袭来,将她包裹其中。
来往的人群汹涌热烈,就像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夏别枝一跨进去,就只能随波逐流。
但这便更古怪了,分明是条极热闹的主干道,这家客店为何无人光顾呢?
明明之前和飞黄走在一处时,周围几乎都没什么人,看来那些人都知道飞黄会做些什么,所以都避开了他。
她谨慎地没有走进人群,沿着街道的边缘走,循着记忆找到那家卖梳子的店铺。
店铺里只有寥寥几人,夏别枝走进去的时候,老板本露出笑脸迎了上来,但看清她的面容后笑容顿时消失了,像是看不见她一般招呼起了其他的客人。
夏别枝第一反应就是因为飞黄,这个老板记得她的脸,并认了出来。她本打算直接退出去,但又觉得很不舒服,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当成怪物对待。
夏别枝自己在店里逛了逛,挑了把梳齿较密的梳子,又看见和之前的桃木梳很像的梳子,便一起拿去结账。
可老板连钱都不要,依旧把她当空气。这也太奇怪了,而且不知何时,原本店里的客人都走光了。
夏别枝看向街道,还好街上的人倒没什么变化,心中才稍安几分。
她问老板:“店家避我如蛇蝎,可是因为昨夜的道人?”
老板本就低着的头又避向了墙壁处,更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们都知道那个道人是坏人,会害人,可这是在皇城,为何官府和朝廷却好像视而不见呢?”
可老板依旧沉默,脸上的表情很是麻木。
夏别枝试探着轻轻说了句:“店家可知,那个道人已死?”
老板这一次竟真的有了反应,至少转过头看了眼夏别枝,可还是不愿意和夏别枝说飞黄的事,只收了她的碎银,还给她找了五十个铜钱。
夏别枝离开店铺,随意选了个方向,走上一条自己没走过的道路。
或许那里有人能告诉她皇城的秘密。
皇城的格局极其方正,道路同棋盘一般,夏别枝横穿过几条街,停留在一处小摊前。
小摊的摊主是一个须发皆白,但面容年轻的道人,和飞黄不同,他很受欢迎,摊前排了长队,夏别枝数了数有三十余人。
这么多人,应是个有名气的。
夏别枝便也走到队伍末端,她倒想看看,这个道人究竟有何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