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龄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取出一个夜明珠,发现还是看不清东西。
“顾前辈,我好像看不见了……”
谢龄安慌得要命,一双眼眸都泛起了水光,“我是不是瞎了……”
顾呈雪揽着他,皱起眉,伸手在他眼睛上感应了片刻,“失血过多导致的视物不清,回去养养就好了。”
顾呈雪用手掌拂了一下他的眼睫,“闭眼。”
谢龄安靠在顾呈雪的身上,乖乖闭上了眼睛,但他总是忍不住睁开,想看看会不会好点。
哪有这么快,顾呈雪道:“你若一直睁眼,就用东西蒙起来。”
谢龄安这会儿看不见了,心里很慌,听话得很,就取出了白绫撕了一小截,把自己眼睛蒙起来了。
顾呈雪本意只是想威胁他让他闭眼,没想到人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把眼睛蒙了起来。
顾呈雪皱着眉,韩停绪到底怎么教的?
怎么教成这幅模样。
谢龄安蒙上了眼,也觉得心安了很多,不用再面对一睁眼就一片发黑的感觉。
他神识天生强大,失血失成这个模样,神识一凝,直接替换了视物。
谢龄安感应着神识探到的清晰的世界,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意,哈哈,他又好了!
顾呈雪看着这人一会儿快哭了,马上又笑了,也是一言难尽,卫琅和韩停绪,平时就是忍受这样的?
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反正他顾呈雪没见过这样的。
顾呈雪扯了扯他的发带,就见谢龄安眼覆白纱,乖乖地抬头看向自己,淡色的唇微弯,面带笑意。
想来那双如湖光潋滟般的眸子也是弯弯。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呈雪的那些刻薄话语一时之间也讲不出来,他都这么乖了,也不好再像前面那样抽得他青一块紫一块。
但顾呈雪也已没空再管其他了,他蛇尾一撑,人已直起身,他将谢龄安一揽,向洞穴深处疾行而去。
海底洞穴反方向,他覆盖住的禁制,被破了。
一道强大的威压正向他们而来。
妖皇沧溟,竟是先一步蓬莱诸人,找到了他们。
仅剩两道的墨绿色箭矢,其中一道已经穿破了禁制,如雷霆闪电,穿过长长的海底洞穴缝隙,转瞬而至。
那一刻,顾呈雪“地极阵印”再起,繁杂的花纹在幽暗的洞穴地面一现而过。
“我只能陪你到这了。”顾呈雪淡淡道。
谢龄安被他遥遥扔了出去,广袖流云,衣袂翻飞间被阵法吞没。
顾呈雪回身,海底间隙,一片昏暗中,人首蛇身,灰发灰瞳,双刀已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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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龄安只觉得空间扭曲,画面一闪,人已天旋地转被阵纹传送离开。
他被这灵场扭曲震得几乎晕了过去,再次清醒的时候,神识一探。
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只见他身在一处六边形柱体的空间里,每个面皆是透明水晶,脚底也是,头顶也是。
他一动作,那些透明水晶反射出来他的身影也动作。
谢龄安眼覆白纱,用神识探着,摸索了半天,找到一个缺口,转了出去。
这出去还是一个六边形水晶空间,谢龄安连着转了几个,只觉得和迷宫一样。
水晶般的迷宫,层层叠叠,每个挨在一起,每一个空间可能有一处缺口,也可能多处,或者是死胡同。
缺口可能在四周,可能在头顶,也可能在脚下。
谢龄安知道顾前辈的那句话“我只能陪你到这了”是什么意思,顾前辈把他扔了出去。
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合道境的妖皇威能。
他已经受了那样重的伤……谢龄安的眼中泛起了泪意,别哭,小安,顾前辈吉人天相。
虽然顾前辈抽得他小腿青一块紫一块,把他头发剪得七零八落,还咬他吸他血,但……
顾前辈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谢龄安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想从这个层层叠叠的迷宫里转出去。
这水晶迷宫好像无尽头般,一个又一个,这到底是哪里……
无穷无尽的水晶迷宫,谢龄安像是这芸芸众生里的一点,沧海一粟,天地蜉蝣。
顶上折射的光线,穹顶如星空,而他找不到出路。
海底洞穴,顾呈雪双刀已现,灰发灰瞳,妖纹如花,战意森然。
墨绿色箭矢为鲛纱,是沧溟用本体鳞片所炼化,附带着他的神识,裹挟着合道境的威能。
顾呈雪心知此地便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死前能毁去一道妖皇本体所化的箭矢,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死得其所,死又何惧?
顾呈雪双刀作战,利用海底洞穴的地面、石壁、与洞顶,地灵根的地极阵印立开立合,试图将那道妖皇箭矢封印炼化。
正如前面一道贯穿他胸膛的箭矢一般,已被他炼化融入妖身,妖皇汹涌澎湃的妖力一度令他无法自控,差点杀了谢龄安。
以身炼化,以身殉道,此身妖身已无可惜。
来此东海,生死不计,此际穷途末路,便为他的殉道之行。
顾呈雪半妖半人,将妖力与灵力注转至双刀,一者妖刀斩劫,一者仙刀渡厄。
双刀交错如电光银轮,正待做最后的殊死一决,以命证道,一个冰蓝色的小水灵龙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
顾呈雪生死决战时还分心凝神去看,这到底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冰蓝色小水灵龙一蹦一跳,一跃而起,吐出一道“水玲珑”,薄薄的水幕罩在顾呈雪身上。
顾呈雪用刀一戳,就破了。
小水灵龙很生气似的,瞪他一眼,又吐出水雾,修补住那道缺口。
抽刀断水,水更流。
海底墟空,万千冰晶,谢龄安坐于地上,凝神操控着百里之外的小水灵龙。
那是他自身炼化的,附着他的神识,在顾呈雪和他说“我就陪你到这了”的时候,他就把小水灵龙丢了出去。
“我就陪你到这了。”
没关系,顾前辈,我人被扔走了,我炼的东西会继续陪着你。
小水灵龙的灵力被操控着运转到极致,谢龄安心知此番便是献祭了。
正待将全部灵力散化成“水玲珑”的防御水幕时,清越尖锐的凤鸣之声已至。
——凤鸣奇山。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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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相击,裂帛穿云。
那一刻,谢龄安感觉自己附在小水灵龙身上的神识被切断了,他于穹顶星空的水晶迷宫中,吐出一口鲜血。
是师尊来了……
他又惊又喜,喜不自胜,顾前辈有救了!
他终于拖延到底,阻止了对方的殉道之行。
海底洞穴内,来的可不止是韩停绪。
“凤鸣奇山”之后,谢洵的“曲水留仙”也转瞬而至。
顾呈雪见两人已到,便收了几分一决生死的灵力,配合着二人的剑阵,双刀交错同现,将墨绿色箭矢逼至石壁,封死退路。
韩停绪凤鸣剑寒光一闪,在两道剑阵中,将墨绿色箭矢一斩为二。
谢洵取出“炼妖丹青图”,将断成两截的箭矢纳入画卷法器中,开始炼化了起来。
谢洵边炼边问顾呈雪:“人呢。”
顾呈雪收了双刀,人亦是疲惫不堪,他道:“被我扔了。”
谢洵知道什么意思,“你扔哪去了?”
“海底墟空。”
“怎么扔那么远。”谢洵拧着眉,“还是那种鬼地方。”
顾呈雪懒得理他,“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只好把他扔远一点。”
冰蓝色小水灵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韩停绪把它捧了起来,给它补充起了灵力。
它差点被献祭散灵。
谢洵第一次瞧这小玩意,怪可爱的模样,挺稀罕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顾呈雪皱着眉,“应该是他被我扔出去前扔给我的。”
这话讲得一波三折,曲折离奇,但谢洵是什么人,他听懂了,“他炼化的?”
谢洵这下是真稀罕得不行了,他干儿子炼化的,不就是他儿子的儿子。
不就是他孙子?或者他孙女?
谢洵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有没有性别,简直想从韩停绪手里抢过来翻个面看看。
却见韩停绪的袖口里,那绣着太极暗纹的袖口中,钻出了个冰蓝色小脑袋。
那竟然也是一只小水灵龙,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被韩停绪捧在手里补灵的那只。
谢洵也是震惊了,这居然还不止一只,韩停绪手里也有一只?
敢情大孙子孙女还能批发的,人手一只。
韩停绪都有,那卫琅岂不是更有,那大家都有,就自己没有?
他还当不当爹了。
谢洵被谢龄安贿赂惯了,此时也很愤慨,这种好东西,好大儿怎么能不孝敬他这个当义父的。
谢洵看着韩停绪手腕上那只探头探脑的小水灵龙,这只懵懂好奇,稚嫩可爱。
韩停绪手心里趴着的那只,脾气不好,老神在在。
前面就瞪了顾呈雪一眼,此刻被同类打量着,也懒得理会,自顾自补充着韩停绪传送给它的建木灵力。
它自被谢龄安炼化出来后就一直待在主人身边,它何等尊贵的身份,和这些被打包送出去的,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何况它刚刚差点死掉了!
差点就散灵,消散于天地间了,于是心情很不好。
一想到主人差点献祭了自己,一双眸子就要蓄起水珠。
主人好坏,这些人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