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走过来,拿起她的手看了看。
指尖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渗出一滴血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给她包上。
他的手很粗糙,指腹和掌心都是厚厚的茧子,握着她的手却格外轻柔。
陈丽娜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绢传过来,暖洋洋的。
“小心点。”他说。
“嗯。”陈丽娜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
张煜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握着她的手站在原地。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
他身上有汗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却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陈丽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深,像秋天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看不透的暗涌。
“锦哥。”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
“你……松开我。”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沙沙的。
张煜却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陈丽娜的心跳加速,脸慢慢红了。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脱。
“丽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陈丽娜不再挣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被他完全包裹着,只露出几根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里还残留着泥土。
“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张煜的声音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很久。
陈丽娜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张煜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丽娜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等冬天到了,再说吧。”他最后说,松开了她的手。
陈丽娜的手落下来,指尖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站在原地,看着张煜转身继续捡柴火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一种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关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继续捡柴火,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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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两人背着柴火回到合作社。白艳妮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他们一起回来,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转,然后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艳妮,别洗了,手都搓红了。”陈丽娜放下柴火走过去。
白艳妮的手确实红了,指节处甚至有些破皮,红彤彤的,看得人心疼。陈丽娜蹲下来,把她的手从盆里捞出来,用自己的手绢给她擦干。
“用搓衣板,别用手搓。”陈丽娜说。
“搓衣板不好用。”白艳妮噘着嘴,目光落在陈丽娜手指上包着的手绢上,“丽娜姐,你手咋了?”
“被刺扎了,没事。”
白艳妮看了一眼那块手绢,认出是张煜的。她的目光又转向张煜,他正在把柴火码整齐,背对着她们。
白艳妮收回目光,把手从陈丽娜手里抽出来,继续洗衣服。
陈丽娜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去灶房拿了一双胶皮手套出来:“戴上这个洗。”
白艳妮接过手套,没有说谢谢,只是默默地戴上,继续搓衣服。
陈丽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灶房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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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个人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
陈丽娜炖了鱼汤,放了豆腐和姜,汤白白的,浓稠的,闻着就香。
白艳妮喝了两碗,脸上浮起淡淡的红。张煜喝了一碗,又要了一碗。
“锦哥,鱼汤好喝不?”白艳妮问。
“好喝。”张煜说。
“明天再去捞几条呗。”
“行。”
白艳妮满意地笑了,又盛了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到一半,她忽然说:“锦哥,你说咱们三个,以后会不会分开?”
张煜的手顿了顿:“不会。”
“你怎么知道?”白艳妮追问。
张煜沉默了一会儿:“不会就是不会。”
白艳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丽娜,低下头继续喝汤。
陈丽娜端着碗,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白艳妮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张煜那个“不会”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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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陈丽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的情景一直浮现在脑海里,张煜握着她的手,说有些话想跟她说。那些话是什么?为什么要等到冬天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传来白艳妮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她下床的脚步声,然后是推门的声音。
陈丽娜坐起来,透过窗纸看见白艳妮的影子走到了院子里,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了张煜的房间方向。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坐在炕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外。
月光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白艳妮的影子消失在张煜房间的方向。
过了很久,白艳妮的影子又出现了,从那个方向走回来,脚步比去的时候慢了很多。
陈丽娜躺下来,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白艳妮推门进来,轻轻走到她的床边,站了一会儿。
陈丽娜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灼热的,像夏天的阳光。
然后,白艳妮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淡淡的鱼汤味。
然后她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安静地睡了。
陈丽娜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被白艳妮亲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湿意。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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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丽娜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在井台边洗脸的时候,白艳妮也起来了。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有些肿,看起来也没睡好。
“丽娜姐,早。”她打了个哈欠。
“早。”陈丽娜低头洗脸,没有看她。
白艳妮蹲在她旁边,捧了一捧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滴在敞开的领口里,沿着锁骨往下流。
“丽娜姐,昨天晚上你听见什么了吗?”她忽然问。
陈丽娜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