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要我卖主求荣 > 10. 第10章
    翌日一早,卫潋被宫婢架上车马。

    她静窝在车内一隅,纵然绫罗温软,长褙用的是上等绸缎,也只能勾起忽高忽低的焦灼。想必过不了多久,她便能见到萧聿晟。

    可这样的重逢哪里会是喜事,赵顷诀不大开杀戒便谢天谢地。幸而他撂完话,放她在偏厢歇了一宿。卫潋的眼皮愈发昏沉,总觉偷藏纸包的衣袖在拼命往下坠。

    不多时,有只修长的手掀开车帐。

    赵顷诀打眼瞧见卫潋半死不活的模样。

    她换了身黛青色袄裙,月白尾摆绣着几株粉兰。任谁穿都显轻快明亮的衣衫,反倒衬得她无精打采。他不由挑着眉冷呵一声,示意驾车人扯马缰启程。

    卫潋眼睫微颤,未痊愈的病容苍白。神情有些麻木地支起身,趔趄迎了小三步,朝他规规矩矩行大礼。

    那句陛下尚未脱口,手臂被一股力顶起,卫潋错愕抬眸,恰见赵顷诀正睨着她,一颗心再度悬起,他却又径直坐下了。

    此番撤去卤簿,出行从简。

    卫潋本能预感不太妙,手指摁在指腹处轻轻揉搓着,缓解心头紧张,也越来越难稳身形。

    驶过宫道,略有小段崎岖。她咬唇将咳声憋回去,本就风寒未愈,驾车人一敛辔,险些晕头转向瘫倒。

    “倘若胆敢摔朕身上,你试试看。”

    赵顷诀幽幽出声。

    卫潋应道:“罪婢不敢脏了陛下的龙体。”

    “还不滚过来。”他却冷不丁瞥她一眼。

    不甚明了他的话中意,卫潋一头雾水,反应都跟着迟钝,始终没搞懂这上下两句是怎样连在一起的。

    而赵顷诀耐性告罄,伸手将她一拽。她直接扑向他,整个人竟不受控,掌心按在他大腿上。

    那股子恼人的细香霎时扑鼻,仿佛媚得浑然天成。赵顷诀不禁皱皱眉,昨夜那卷邪书的荒唐历历在目,七情六欲他实非圣人。

    “喊什么?”

    赵顷诀一手搭在她胯骨,意味深长拍了拍。

    “如此渴望朕罚你?”

    虽是被强扯过来,卫潋也没料想会是眼下尴尬的局面。一时慌乱无比,不知是该收手还是该坐起身,百口莫辩向后挪了些。

    “没准你动。”

    腰间桎梏的力道变大,卫潋猝不及防,脊背很快矮塌。他拇指摩挲她的下唇,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她不得已顺着他,再被迫仰起泛红的脸。

    “……罪婢知错,风寒未愈怕传染给陛下。”

    赵顷诀漫不经心:“该传早传给朕了。”

    “况且,你不是恨朕?”

    他意有所指,卫潋不似前夜糊涂,轻易被唤醒唇舌纠缠的回忆。下唇紧压着牙,她只好微微张开嘴,喷吐出的热气濡湿了他的手指。

    “瞧你这副样子。”

    赵顷诀屈指碰碰她的脸颊:“见到你主子如何是好?”

    卫潋起了鸡皮疙瘩,无疑难以启齿。可倘若她不答,另一只手便从侧腰上推,覆在更难以启齿的地方。

    她闭了闭眼。

    要是发生些什么……赵顷诀恐怕真能叫她衣冠不整见萧聿晟。

    卫潋咬咬牙:“自然说陛下满意的。”

    “撒谎成性。”

    照邪书上一逗,赵顷诀嗤笑了声,也冷厉审视卫潋。自从提出带她来见萧聿晟,她肉眼可见老实许多。即便她心怀鬼胎,他自有法子掐断。

    钝刀割肉通常是最痛苦的,卫潋几乎羞得腿根都在发颤。终究说不下去,也分不清是耻的还是病的。

    无法承受本能反应,那儿正不太听话,无声催促她抓住他的手指,盼他能够停下来。

    “……陛下让罪婢说什么便是什么。”卫潋央求般侧目,乌眸水润一片。

    赵顷诀凝视被她握住的手指。

    柔如嫩枝,并不似攀附。反而以一种温和的姿态舒展,但固执坚韧。

    赵顷诀饶过了她。

    卫潋快要虚脱,出了满脑门薄汗,和他隔开半臂距离。偶透过车牖,终能看见街景。

    宫变后的京城一改往日,外头早已疯传赵顷诀整顿朝纲的手段,杀戮无数血流成河,幽魂飘荡了满条街,连同他这个人也成为坊间令孩童闻风丧胆的恶鬼。

    途径宁德侯府,牌匾早被砸了个稀烂,她鼻腔一酸,直至看不见才移开视线。

    车马疾向城郊。

    约莫晌午时分,赵顷诀正阖眸养神,太监送来膳盒。卫潋眼眸微微一动,搭在袖口时略犹豫了下,主动上手布菜。

    对上赵顷诀忽而递来的视线,眼皮跳了跳。

    “陛下。”

    赵顷诀言简意赅:“吃。”

    卫潋以为要她试毒,可还未尝一口,发现他已用起膳来。

    内心正诧异,又得了他眼神警告。于是也拿起玉箸,夹起边缘绿油油的菜叶,埋头吃起来。

    “宁德侯府苛待下人。”

    “嗯?”

    卫潋咽下菜叶,一晃跟前多了只鸡腿。

    赵顷诀面色不悦:“朕宫里从没有像你这般弱不禁风的婢女。”

    卫潋不是不沾荤腥,闻着腿肉香也馋。可听到他这话,没忍住解释:“罪婢是因自幼营养不良才瘦弱……宁德侯府从未苛待下人。”

    “食不语寝不言,没修养。”

    赵顷诀冷冷斥责。

    收了膳盒,卫潋乖觉缩回角落。

    她能察觉禁军统领禀报得愈发频繁,赵顷诀并未避开她。她目光随意落在曲几的糕点上,掐着指尖强行镇定。

    “想吃便吃,都赏你。”

    赵顷诀倏地在身侧开口。

    卫潋怔了怔,坐也不是跪也不是:“不饿,多谢陛下赏赐。”

    “呵,不吃,扒开嗓子灌进去就会吃。”

    禁军统领闻言勾勾唇,卫潋才头回瞧清他的正脸。用文人脸武将身形容也不为过,端的是画罗映梨花的温润,也是为数不多敢在赵顷诀眼皮底下笑出来的。

    燕鹤清清嗓子:“姑娘家的许是不爱吃,陛下莫要强求了。”

    “燕鹤。”赵顷诀眼皮未动。

    燕鹤立刻言归正传。

    他走后,气氛一下子凝固。卫潋心不在焉向外望,车马踏出枯枝碎雪声。过了一炷香,赵顷诀忽地睁开眼,拔出佩剑截断了飞箭。

    “护驾!”

    燕鹤厉声高喝。

    箭矢破空划过林间,顿时刀刃声起。赵顷诀动也未动,甚至眯眸撩开车帐。雪沫顺着缝隙刮进来,鲜血顷刻飙溅在脸。

    卫潋唇瓣失了血色,直愣愣盯着他不慌不忙取出锦帕擦净。外头都杀成尸山血海了,她光坐在那都觉身子要抖成筛子,牵强拉拉唇角。

    “自幼长在京城?”

    卫潋煞有介事,含糊回应:“在江南汀州。”

    “说说汀州。”

    “汀州,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

    卫潋绞尽脑汁,随口报了当地特色吃食,见他索然无味的模样,又想他生在皇室什么样的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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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顷诀面无表情:“难怪不喜京城的糕点。”

    车马忽而停了,燕鹤突然在外唤他。他擦拭好剑面,竟独自下了车马。

    其实那瞬间,卫潋十分想唤他别走。她揉揉胀痛的额角,面容更加煞白。她不切实际期盼来的是萧聿晟,又怕来的会是萧聿晟。

    “大胆叛臣,还不束手就擒!”

    卫潋的眼瞳骤亮,难以置信侧耳倾听,吃力从嘈杂中辨认那道声音。手攥在衣衫上颤抖,她揪心至极,再也等不得了。

    半丝纠结也未做,她果决跳下车马。

    血腥味冲得人作呕,卫潋浸了满鼻子冷意。

    还未看清错落无尽的白林,一道人影从身侧利落闪避。她在原地怔了一会儿,见赵顷诀反手执剑,仰向后避开擦过喉间的剑芒。

    燕鹤用剑劈开壮汉的脑袋:“萧聿晟!”

    紧接着,卫潋的手被另一人握住。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强行遏制心头的喜悦,只是尚未看清那人,手腕留恋的温度便被无情抽离。

    飞箭堪堪贴着卫潋的脸过去。

    铮鸣清脆。

    赵顷诀一剑抵开飞箭。

    他冷冰冰垂眸,半字未言。

    劲风兮兮扬起发,见证千载枯荣。他矗立在林间,鸟鸣趋静,剑法乃其中翘楚。一经翻转令人殒命,速速直逼对方命门。

    卫潋呼吸骤停,连连后退了几步。亲眼见他与人交手,才知血洗皇城并非传闻。

    赵顷诀用剑势逼退萧聿晟,萧聿晟丝毫不显逊色,两道银光挑绕叫人头晕眼花。他长发哗然披在身后,素衣染红,更添一笔稠墨。

    “离京数日,你先送上门了。”

    萧聿晟不欲恋战,见落了下风。任由赵顷诀将剑刺进腹部,猛地扣住剑柄。他遍体鳞伤却面不改色,旋身拽过卫潋。

    “阿潋无辜,恕不能让。”

    萧聿晟挥剑,唇角力不从心渗出血,执剑的手不曾退避。

    “历经万苦逃出来,只为了救她?”赵顷诀语似困惑,“你万箭齐发,会要她命。”

    “我没想过要她死!”

    萧聿晟咳了一声,闪过霾色:“陛下,你我的恩怨不该牺牲阿潋。”

    “你可知后果?”

    “生不如死也甘愿。”

    赵顷诀用剑身一挑,夺回了卫潋。

    他似笑非笑,眼底浓墨翻腾,却是截然相反的偏执。

    “想让她陪你亡命天涯,也没过问朕。”

    卫潋在赵顷诀怀中打了个哆嗦,手还探向萧聿晟的方向,也来不及收回,在车马里疯狂跳动的心在此刻抵达巅峰。

    她颤抖地、缓慢地仰起头。

    忽然,双手搂住赵顷诀的脖颈。

    她像悬挂在他身上,裙摆随风摇曳。赵顷诀五指掐住她后脑勺,顺势插入她发里。在一段骇人的寂静中,他鬼使神差俯下身——

    卫潋却一口咬在他脖间。

    赵顷诀微微瞪圆了眼。

    比那日咬虎口还狠,卫潋不顾他的错愕,双手扒在他肩头,还能细嗅到呛冽血腥气。山穷水尽时的力气不容小觑,她是在往死里咬他,几欲将皮肉撕下,像泄尽了一腔愤怨。

    趁他松手的一刹,卫潋果断向后跑,她狼狈抓住萧聿晟的手臂,急促对着他唇语。

    “公子……你走。”

    萧聿晟揽臂将她紧拥,眼眸黑云郁翳,立刻握稳了她的肩头:“不会留你独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