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要我卖主求荣 > 5. 第5章
    麻意直贯天灵盖,卫潋通身僵硬,整个人飘然欲坠。一面吐血一面怨毒看来的惊悚感,试问谁能从容应对?

    她用尽解数,也对这场面也束手无策啊。

    苍天有眼。

    她绝没往药里头掺毒。

    罔知所措时,赵顷诀又吐出一口血。

    他神经抽痛得厉害,五脏六腑似快碎了。牙关咬闭着,指尖抚上脸侧黏稠的血,连抬手都显得艰难。

    卫潋呼吸跟着他时快时慢。

    赵顷诀顶了下腮帮,残忍薄情的面容罕见一丝狼狈。旧毒遽然攻向心脉,杂乱无章。他颈侧的青筋浮凸,阖了眸,任由那丝毫未减的疼痛吞没遍体。

    千疮百孔。

    卫潋能想出最明智的举动只有低头,忽略耳边闷沉的咳血声,一声比一声低弱,针戳似的让心刺痒。

    她还是忍不住抬了抬眸——

    赵顷诀似有所觉,也缓慢掀起眼皮。

    像丹青妥入眼,有长风自天来,孤峰从骨骼中挣扎屹立,里头那抹暴虐就无足轻重了。

    叫卫潋的呼吸一断。

    或许他咳血的模样实在太糟糕,她忘记闪避目光。

    赵顷诀终于收回视线,后倚在榻上,冷汗在下颌处悬了片刻,双脚缓慢沾了地。

    他胸膛起伏着:“……倒茶。”

    好歹得了准话,卫潋不由松了口气,稳住身形去寻茶壶。她跪久了,腿脚麻得不利索。

    而余光所及,赵顷诀取出了匕首。

    头皮一阵发紧,卫潋慌忙倒好茶,哪知才奉到跟前,却听扎透血肉的哧声。

    茶险些撒了满地。

    如此换取清明,赵顷诀瞳仁涣散又聚拢,仿佛捅进的手臂是旁人的。

    良久,他嗓音嘶哑:“茶拿来,给朕。”

    “还站着?”

    卫潋膝弯发软,哪里敢耽误下去。赵顷诀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接过茶盏,她才看清插进小臂的匕首。

    “你在想什么?”

    卫潋局促不安,下意识否认:“没想。”

    她胡乱琢磨许多,比如他为何血流不止?是否入夜便容易吐血?是汤药的副效,还是身负了重伤,分明昨晚好端端的。

    怎会这样呢……

    她一一否定猜想。

    润润嗓,赵顷诀盯了她几息:“你在抖。”

    “朕要听实话。”

    卫潋接回茶盏:“那为什么……会这样……”

    赵顷诀里衣素白,半袖被血浸饱,见他这两日每日都在与血污打交道。卫潋在狱中才偶然得知他是五皇子,也不知他出身究竟如何,为何总不膈应这些秽物。

    跟在萧聿晟身边那四年,她见过的贵族子弟都尚且嗤之以鼻,而他身为皇子反倒像习惯了。

    赵顷诀平静道:“再说一遍。”

    他吞咽一口血沫,垂在身侧的小臂痉挛,将匕首拔出来,刀尖鲜血直流。

    卫潋局促不安,但也没有出言相劝,心想着若他当真自尽了,宁德侯府还活不活得成。等他刺完,才小心翼翼回话。

    “为什么会这样?”

    “陛下……可需要传太医?”

    赵顷诀蓦然冷笑了一声。

    “呵,你想的就只有这些?”

    卫潋正要答,下巴被有意挠逗,她不受控弓了腰身。两腮又骤然一痛,赵顷诀屈指拧掐,掌心几乎将她的口鼻笼住。

    卫潋微微瞪圆了眼,力道并不算重,手顺势下移,食指横放,定在了她唇上。

    她温热的气息也喘在他指尖。

    “她们给你上过药了?”

    卫潋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赵顷诀的手再往下移,抬起她的下颌。

    “嘴张开。”

    磨蹭小半天,卫潋当他独自遭罪不舒坦,想找个人一块受罪。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舌尖抵在下齿,眼睫细微颤抖。

    “再张。”赵顷诀拧着眉斥责。

    卫潋的舌尖险些碰到他,赶紧缩了回来。察觉他隐隐要发作,才只好重新张口,盼他能够早点结束折磨。

    两重窘迫相加,她腿在地面蹭了蹭,膝盖没了知觉。生怕不慎撞他身上,手虚扶榻边。

    一狠心,直接将舌露了出去。

    裴嬷嬷用的药的确上好,经过一晚,虽然还有淡淡的痕迹,但已愈合得差不多。

    而赵顷诀又没了动静。

    卫潋抬眼再看,总觉他眼尾红得更厉害。

    赵顷诀冷哼:“这般搔首弄姿。”

    被没头没尾斥得摸不着头脑,卫潋颇为羞恼他不讲理,舌根十分酸软。

    半晌,赵顷诀才肯放过她,示意她闭嘴:“难怪你主子将你留在身边。”

    不提萧聿晟也罢,一提萧聿晟,卫潋将含的唾液咽下去,目光难免变了变。

    赵顷诀则讥诮看向她。

    卫潋学乖了,心口不一沉默。

    好在赵顷诀没有计较。

    他身子闲散侧靠,长手依旧扣住她下颌,往腿边带了带:“朕问什么,你答什么。疼痛不是好滋味,朕擅长让人生不如死。”

    “否则上下一碰,你舌该断了。”

    卫潋低眉顺眼等他下文,也不由忐忑,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应对。

    赵顷诀却若有所思瞧了她一会儿,转移精力似的随口问:“你去替他祈福?祈的什么福?”

    “保佑世子平安凯旋,祈求上天庇佑我裕乾盛世不衰。”

    赵顷诀像被她一板一眼的回答勾起兴致:“口齿伶俐,他果真对你上心。”

    “世子愿教罪婢念书识字,实乃三生有幸。”

    “所以誓死效忠他?”

    卫潋沉默片刻:“……也敬畏陛下。”

    她腮帮一疼,赵顷诀身子前倾,眼底缠绕的血丝爬满戏谑,显然不满她惺惺作态的回答。

    “朕只听实话,朕对你并无恩惠,只有皮肉苦苦搓磨。”

    他松了手。

    “你来,给朕把伤处理了。”

    银瓶里的伤药早被用完,卫潋一时不知上哪找伤药。就听赵顷诀命她坐上床榻,并早有准备抛出一瓶新药。

    若非他手臂那个血窟窿太刺目,卫潋从他已然如常的语气里,甚至感受不到他会痛。可那恍如从阎罗地府归来的气息,又岂止像承受了寻常筋骨之痛。

    卫潋将药粉洒在伤处:“陛下留罪婢性命,已是对罪婢的恩赐。”

    “你杀朕时,可未必是这样想的。”赵顷诀眉心微蹙。

    他问题刁钻,卫潋强迫自己镇定:“桩桩件件皆乃罪婢大罪,是为求陛下三思的……”

    她心思弯弯绕绕,此情此景,居然还有闲功夫推敲替侯府求情的字句。

    赵顷诀抬眸瞥了眼她。

    卫潋顿时反应过来。

    赵顷诀:“说。”

    “怎么不说了?”

    卫潋认错:“罪婢冒犯陛下。”

    赵顷诀一贯处变不惊,他阖了眸,忍过体内再度蔓延开来的痛。

    “既都于你有恩,朕要杀谁,你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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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卫潋安安静静上着药,还去打了盆水。许多话不是她该回应的,即便她应了也是假话。

    倒空大半瓶药,血还是止不住,一副身躯出现惨烈的伤常让人倍感同受。她看得头昏,也越来越反胃,像被搅进血淋淋的漩涡里。

    狱卒在腰间留的小伤都愈合了那样久,何况是下狠手捅的伤。

    她左看右看,也不确定这伤究竟好没好。

    赵顷诀任由卫潋轻手轻脚摆弄,久违感到一丝痛痒。见卫潋犹豫不决,他随意抽回手,取绢帕擦掉残留的血。

    有些伤看似严重,其实只伤及肌理。

    “你今夜说不定真可杀了朕。”他漫不经心将衣袖拉下。

    卫潋惶恐:“当初是罪婢一时糊涂。”

    “糊涂?糊涂也敢弑君,你要是真糊涂,就该向上天祈求朕留你们多些时日。”

    赵顷诀话锋一转:“祈福当真管用?”

    “求心安。”卫潋双手搭在膝上,低低应道。

    “你求心安,将生的转机交给天,若天非要你死呢?”

    卫潋正了色:“陛下,天要一人死时,人是不得不死的。而罪婢唯一能做的,是在死前做尽生时能做的一切。”

    她便辩驳了一句,再不开口。

    相视无言。

    半晌,赵顷诀嗤道:“那你算算,你在世上还可活几日?”

    卫潋咬咬唇:“无论活几日。”

    赵顷诀将匕首架在她颈边,沉道:“朕且要你今夜就死。”

    他并不似玩笑,是动了杀念。敛去眼底淡薄的玩味,痛闷交加之下,胸口堵的邪火需要以此发泄。

    他等她答与不答,等她动与不动。

    再说一句替宁德侯府求情的话,她会死。

    再试图夺刀弑君,她会死。

    卫潋眼皮震颤,脖颈下意识后缩,放在膝上的手也紧蜷起来。赵顷诀突如其来的杀意严丝合缝将她裹死,他的手又进一寸,引得她肩头再次哆嗦。

    赵顷诀神情寂然,是对生死的漠视。

    “凌迟。”

    “五马分尸。”

    “你欲待如何?”

    她动动唇,血色急促流逝。脑中又闪过牢中那只断臂,想到他毫不手软用匕首自捅,最后定格在他快将自己掐死的画面。

    惊惧、彷徨、纠结,在她脸上展现得透彻。

    卫潋颤颤巍巍跪了下来。

    她膝盖已是软的,没办法直起来。所以并不算跪,也并非跪人间帝王,像在寺庙跪坐蒲团。

    其上神佛,其下贪念。

    “那便到这。”

    卫潋轻说了一句。

    幽窗料峭,经欺潇潇月影。而说完这话,月纱将她完全遮住。

    赵顷诀的表情逐渐收了。

    便到这了,她没有办法,她的命、命运便就此了结了。她无力抗衡,甚至缺乏了那唯一让他多看一眼的胆气。

    赵顷诀不认可。

    偏偏竟对她也无从下手。

    他困惑、愤怒、讥诮,比体内叫嚣的旧毒更叫他无端生出郁气。

    “那你为何祈福?分明一样也留不住。”

    “这……是不同的。”

    卫潋固执己见,千言万语汇在唇边,言辞反倒浅薄,不知道该如何表意。

    “祈福图心安,图所爱之人顺遂。人力所不及才寻寄托,想必也曾有人替陛下求过。”

    她怔怔瞧着赵顷诀略显鄙薄的神色,未经头脑反问:“难道……没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