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逐渐昏暗,案板上的资料铺满了桌面。
檀云栖挑挑拣拣,仔细盘算着用什么东西才能说服项尧,突然想起自己的大学闺蜜冉黎。那个在申市长大的富二代,虽说文凭是混过去的,可她见多识广,或许能给点建议。
电话接通时,冉黎正在开车去吃饭,背景音乐里夹杂着汽车鸣笛:“云朵?你今天不直播,有空来找我聊天?”
檀云栖吸了吸鼻子,避开与项尧的私人关系,把和森洋谈判的僵局一五一十说了:“黎黎,你在申市听过森洋创投吗?总裁项尧他……到底会给什么项目投资?”
“森洋的项尧?我听梁柏林说过,他是申市二代的翘楚,眼光挺毒的。看上的要么是能拆分变现的老旧资产,要么是新兴的高成长项目。他不缺钱,缺的是能让他感兴趣的价值。”
冉黎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云朵,你得让他看到木坊巨大的增值空间,或者……让他对你本人的成长感兴趣。”
“我本人能让他有什么兴趣?”檀云栖咬唇。“我不过是一个乡下姑娘,只会玩木头,赚不了几个钱。”
“我的云朵,赚不了钱就别指望他给你投资了。除非……”冉黎从电话爆出两声嘿嘿。
檀云栖满脑袋黑线:“我可不是什么大美人,更不可能用身体换钱。”
如果她愿意,早答应黄家联姻了,至少还是明媒正娶。
“知道了知道了,咱云朵有志气。”冉黎收敛了笑容。
想着项尧提起旧事,檀云栖又抱着点希望:“那你听说过他有女朋友吗?对女性如何呢?如果曾经背叛过他,或者是骗过他的女人会怎样?善意的谎言这种……”
“这人一心赚钱,没听说有什么女朋友。”冉黎摇摇头。“但是背叛者、撒谎精、渣女,那可就惨了。你以为项尧心狠手辣的名声怎么来的,他打击报复仇家可不分男女。”
“这,这么夸张?”檀云栖再不敢奢望他还记得旧情,最好全忘掉。
“你别怕,他就算凶狠,也是守法公民。你要他给你注资,就脸皮厚一点,尽量把你的优势和成长展示给他看,然后乞求上苍垂怜吧!”冉黎挂了电话。
檀云栖咬了咬牙,反正已经得罪透了,再糟还能怎样?项尧最多嘲笑她痴心妄想,再羞辱她一番,就算是要动手打她,她都认了。
只要他给钱投资!
筛选出最有代表性的资料装了进去,她准备再和项尧谈一次。
回到家,阮秀英关切地询问,檀云栖简单回复了几句,进了厨房。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螺蛳粉,加了好多辣椒,吃得汗珠直冒、眼泪滚滚,才觉得坏情绪出去了,身心被填补。
低头看看不合身的西装,她索性卸妆洗澡换衣服。套回舒适的棉麻长袖阔腿裤,披散着半湿的头发,骑着自行车一路赶往酒店。
夜晚的风带走了白日的燥热,越发幽凉,自行车轮碾过空荡街道,路灯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好几次想掉头回家,可一想到檀贵堂等着抵押木坊,要把她卖掉,她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可一想到项尧冷漠的脸,又想掉头回家。
越靠近,越惶恐。说不清是为了她自己,还是因为要面对他。
秦儒接到楼下的电话时有些意外,但还是按项尧的吩咐,把檀云栖带到十楼套房的会客室:“总裁在里面,您请稍作等待。”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小县城,远处的檀氏木坊黑沉沉的一大片,从县城的中心区域一直蔓延到后山,确实是开发房地产的好地段。
檀云栖拘谨地找了个座位坐下,隔壁房间传来清晰的哗哗水声,心脏猛地一跳,项尧是在洗澡吗?
今天脑子里总是闪过过去的画面,此刻的画面带着刺眼的阳光,在花洒下健硕英挺的身影,被水雾笼罩着,越来越湿……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慌不忙的步调,项尧推开会客室的门走了出来。她猛地回神,连忙攥紧资料册正襟危坐。
项尧只着一件白色的丝麻衬衣,松松地束进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和清晰的血管。手表没戴,木戒在他的皮肤上显得黑白分明。
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纽扣,水珠顺着未擦干的黑发滴落,滑过凹陷的锁骨,最后隐入衣料。
檀云栖下意识地移开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酒店、暖灯带来太多联想,她不该夜访的。
“深夜来访,檀小姐挺有毅力。”项尧丝毫不感到意外,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慵懒地叠着腿。“说吧,又想玩什么花样?”
檀云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把资料送到他面前:“项总,您说过您看重信誉和实际利益。我本人虽然曾失信于您,可木坊的技术积淀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句虚言,您请过目……”
一张张图片、文字,展示着檀氏木坊从清朝道光年间传承至今的辉煌,鼎盛时期曾有数百位顶级工匠云集,参与修建过广府城和总督府。
“檀氏的金漆镂通木雕是潮阳首创,凤穿牡丹和虾蟹同庆这两个题材得过全国金奖,目前我和十余位老工匠掌握了核心技艺。工坊提交了非遗认定申请,争取政府对非遗项目的帮扶基金……”
项尧百无聊赖地听完这一大段介绍,掀起眼皮看她,冷沉无波,“那又怎样?这样的老工坊全国有成百上千家,檀氏凭什么值得森洋扶持?我不是来做慈善的。”
檀云栖心一横,将自己的作品集与奖状摊在工坊资料之上,声音有些发颤。
“檀氏和别人不一样!多数传统老工坊后继无人,但木坊有我这个最年轻的传人。我拿过全国大学生美术奖、市级工艺奖……这些都是我的独立作品。只要有资金,我便能带着工匠做高端家具,打造非遗基地。未来木坊的年利润会突破200万,您的投资五年内一定能还清。”
她攥紧了纸页,手艺是她最后的底牌:“您觉得,我值不值得投资?”
项尧垂眸扫过桌上的资料,上面有很多她的照片。清澈微笑的毕业标准照、端庄沉稳的获奖照、轻松得意的作品合照……
每一个她都是没见过的。
视线落回,檀云栖正攥着衣角,满眼惶恐地等待宣判。
褪去了那不合身的西装,她穿了件半旧的宽松衣衫。洗去了浓艳的妆容,眉眼还是三年前的模样,淡淡的眉,浅褐色的瞳仁,丰盈的唇。
只是她清瘦得厉害,眼下覆着一层浓重的乌青。乌黑柔软的发松松搭在肩头,纤细的脖颈露在外面,被灯光照得一片莹润。
他喉间滚过一声极淡的嗤笑:“檀小姐深夜跑到我的酒店,打扮得如此清纯勾人,是想推销你的手艺,还是推销你本人?”
檀云栖愣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衣。早上才被他挖苦装腔作势,如今她不过穿了最日常的衣服,何来勾引?
没等她狡辩,项尧已然倾身上前,高大的身形投下沉沉阴影,把她逼到狭窄的沙发角。
“您,你要做什么?”檀云栖缩紧肩背,握紧了双拳。
他伸手扣住她小巧的下巴,逼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冷杉味混杂着淡淡的沐浴香,扑面而来。
“为了檀氏木坊,你倒是舍得,连自己都能拿出来抵押。还问我,值不值得?”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还是说,我上午提到了过去,让你觉得我对你旧情难忘,有了非分之想?”
檀云栖挣扎着偏头想躲开,下巴却被捏得更紧,疼得她蹙眉。
“不,我不敢!我不敢奢求您对我还念旧情,我只是想用手艺弥补过错,让你看到我赚钱的能力。”
骨节分明的指背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檀云栖控制不住地轻颤。她努力睁大眼睛望进他的眼底,想寻一丝半分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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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眼中只有冰冷:“檀小姐,你确定?”
“不敢不敢,我绝不敢高攀!我愿意当牛做马挣钱还债。”她已经确认,她和他的身份早已千差万别。
她带着牺牲般的悲壮豪情,反而让他觉得很可笑。他倏然松了手,坐回了沙发里,周身的气压却更低了。
长久的安静,安静到她手足无措,安静到她收拾好资料,起身离去。
身后传来三声沉闷的叩桌声,不重,却敲得人心尖跟着一颤。
骨节分明的指尖摩挲着桌面纹理,雕塑般的侧脸隐匿在阴影里,语气格外漫不经心。
“好,既然你为了木坊连自己都能豁出去,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檀云栖怔怔的,不敢置信:“赌什么?如果我赢了会怎样?”
他转着黑色尾戒,连眼皮都没抬。
“檀小姐,整个檀家,你本人确实还有点利用价值。这样吧,你的才华、你这个人,都归我,拿来换注资。”
“三年,一千万!”
“一千万?”檀云栖惊得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他愿意出资1000万?
“三年内,你受我任意差遣,同时把檀氏做到年盈利四百万以上。还清一千万本金,再加两百万利息,我就还你自由,木坊也归你。”
他顿了顿,俯身逼近她,天使面容说着魔鬼般的威胁:“要是做不到,我不介意亲手毁掉你最珍视的东西。而你本人,一辈子都是我的牛马,任由我差遣,直到还清一千两百万为止。这份对赌协议,你敢不敢签下?”
檀云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哪里是对赌,分明是份卖身契!她攥着沙发的指尖泛白,浑身都抖了起来:“你……你这是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项尧忽然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凑近她的脖颈,气息喷吐在她的皮肤上,像火星一样烫人。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摆出这副任人予取予求的样子,不是我逼你。”
“我,我有婚约!我不能……”檀云栖挣开他的手,捂着发烫的脖子跳起来,慌乱中脱口而出。
“婚约?”
项尧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格外刺耳。
他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扯回沙发,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摁在她脖颈跳动的血管上,不由自主用上了力气:“檀小姐,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指尖划过她的耳垂,动作刻意轻佻,眼神却冷得像霜。“我项尧的女朋友,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当的。”
檀云栖的指尖深陷在沙发布料里,他不屑于把她当人看,只要她当牛做马。
她悲愤地抬头,他继续戏耍着已经被捕获的猎物:“我不过是看你深夜前来,以为你早就做好了自荐枕席的准备,索性成全你,增添一下乏味的夜间娱乐。”
欲念一点点攀升,他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毕竟,你上男人的床挺容易的。能用身体换点钱,保住你那岌岌可危的木坊,稳赚不亏。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檀云栖脸上。她瞬间涨红了脸,眼眶也跟着发热。
第一次确实是因为她喜欢他,主动投怀送抱的。可这不意味着她轻浮,她只对他这样。
可眼前的高傲男人,眼底堆满了鄙夷与嘲讽,早已和当年那个会红着脸,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喜欢你”的软糯少年判若两人。
檀云栖缓缓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项尧丢开手,胳膊搭在沙发上。“是不愿对赌?还是不愿献身?都不愿意,那就滚吧!”
檀云栖重重摇头,咬着牙憋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眼泪。他不再是他,再求情已是奢望。
如今的她,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抵押木坊,嫁给黄世根,从此任人摆布;
要么签下这屈辱的协议,赌上自己未来三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