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观昭没想到他哥真的会答应。
本来还有些不可置信,然而他哥却已经起身向画室走去,晏观昭见状这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结果刚一进画室就见他哥突然停下,晏观昭的目光随着他哥一起看去,然后就看到了自己刚画到一半的画。
虽然只有草稿,但还是一眼能看出来那是他哥的样子。
晏观昭见状连忙想要把那张画纸揭下来,但已经来不及,于是只能抬手把他哥往一边推去。
他哥目光浅浅,像是看到了又像是没看见,并没有出声说什么,而是配合地站到了一边,按照他的要求摆好了姿势。
“要脱衣服吗?”他哥站好后问道。
晏观昭被问得卡了一下,按理说是需要的,然而不知为何晏观昭一时间却有些说不出口。
这让他不禁感觉有些奇怪,毕竟之前画人体的时候什么样的身体没见过,谁承想一到他哥面前却突然赧然了起来,好像一下子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说是。
他哥并没有催促,只是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静静地望着他。
晏观昭也不好一直沉默,好半天后才小声说出了一句,“脱上衣就行。”
和他比起来,他哥要从容得多,闻言没有任何迟疑便抬手一颗颗解开了衬衣的纽扣。
随着扣子一颗颗被解开,衣服下的肌肤也一点点裸露了出来。
画室的灯光很柔和,水一般从他哥保持良好的肌肉上缓缓流过,晕染出油画一般的蜜色。
晏观昭原本是想去拿画笔的,结果眼前的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大,让他一瞬间竟忘了这件事。
最后还是对上他哥的眼睛这才回过神来,随即开始懊恼,暗道又不是第一次看人体,干嘛表现出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但……好像确实没有见过这么完美的。
晏观昭知道他哥很忙,所以没给自己那么多想七想八的时间,很快便收了收思绪专心画了起来。
然而等真的落笔那一刻,却又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毕竟他哥的身材这么完美,他很怕画毁,哪怕只有一点不满意,他都觉得对不起他哥今晚的配合。
于是晏观昭就在这么快快慢慢中不断拉扯,等他终于画完时天都已经亮了。
虽然房间里有暖气,但毕竟半裸了这么久,晏观昭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担心,画好后连忙起身跑过去摸了摸他哥的手臂,入手处果然一片凉意。
“哥,你……”
晏观昭本来想问你冷不冷,但又觉得有些多余,于是连忙抱起了他哥的衣服。
晏观南还以为他要把衣服递给自己,于是伸出了手。
然而没想到晏观昭却绕过了他,垫脚帮他穿上了上衣。
晏观南的手在空中微停,随即收了回去,先是故作淡定地垂在身侧,但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随着晏观昭的动作微微收紧。
不过晏观昭并没有发现,只是很认真地帮晏观南穿好了衣服,这才向后退去。
米白色的窗帘微微透进了阳光,天已经开始转亮,晏观昭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画了一夜。
他哥一向很忙,对他自己又极其苛刻,从前哪怕刚出完差回来都能立刻去公司,果不其然,晏观昭刚给他穿好上衣,他便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说要走了。
“哥……”晏观昭连忙叫住他,语调不自觉拖长,带着几分担心的意味。
然而还没开口他哥就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早上有个会,放心,中午我会找时间休息。”
晏观昭知道他哥一向都是工作大过天的,因此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去补会儿觉。”晏观南看着他恹恹的样子说道。
“嗯。”晏观昭点了点头,只是语气中还是不太放心。
但公司的事他又一窍不通,即使是想帮他哥分担也有心无力。
晏观昭想到这儿心中竟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悔意。
如果他这些年没有这么心安理得地一直享受着他哥的照顾就好了。
他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职责,而不是仗着他哥的宠爱享受庇护,逍遥度日。
以至于现在想要替他哥分担都不知该从何做起。
更何况他现在即使想也不可能了。
从前是乐得偷懒安逸,而今却是失去了身份立场,他似乎总是这么不合时宜。
那些阴暗的,沉郁的思绪如同泥沼,伸出细细密密的触手,又一次想要把他拉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的轻柔触感就这么打断了他的思绪。
晏观昭抬起头,然后就见他哥仿佛又一次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一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边说:“好好睡一觉,然后……”
“然后什么?”晏观昭立刻问道。
“想吃你做的饭。”
他做的饭是什么味道晏观昭自己是知道的,因此他瞬间反应过来他哥不过是想通过这个让他不要想太多,顺便产生一些自己也能帮到他的价值感。
但晏观昭的心情还是瞬间好了起来。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帮到他哥,哪怕只起但微不足道的作用,他也愿意去做。
于是晏观昭送走他哥后很乖巧地定了个闹钟回去补了个觉,然后爬起来做饭。
他依旧不会做什么饭,说是做饭,其实不过是一锅大乱炖,把他认为有营养的东西全部放了进去,然后盛了满满一保温桶,带到了公司。
他哥这次倒是没有开会,像是专门在办公室等他一般,和他一起吃完了这桶乱七八糟的饭。
吃完饭后晏观昭想让他休息一会儿,但他哥说下午还有事,等会儿会找时间休息,让他放心。
对于晏观昭的一切,晏观南总是大惊小怪,哪怕一点点小事在他心里也会被放大到天一样的地步,但对于他自己,却总是那么漫不经心。
就像现在,虽然他哥满嘴的保证,但晏观昭知道他绝不会兑现承诺,只是哄骗他让他放心。
如果是从前晏观昭也就信了,毕竟他那个时候还小,更何况他也不是一个爱操心的性子,那时的他安然地享受着全家人为他撑起的庇护,且不必看到一丝一毫那庇护后的不易。
但现在晏观昭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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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做不到心安理得,可是也没办法阻止,于是只能点了点头,假装相信。
他哥当然没有休息,因为晚上他哥回到家时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晏观昭见状原本是想要赶他去睡觉的,可是他哥却说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处理,又去了书房继续加班。
晏观昭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也不愿自顾自地去休息,于是就这么坐在了椅子上,呆呆地望着书房的方向发呆。
暗灰色的房门紧紧关闭,只有缝隙处流出来了几丝冷白色的灯光,可以窥见一丝里面正在忙碌的痕迹。
晏观昭望着地上的光,只觉得它们像是水波一样慢慢流淌,漫过整个地面,浸入他的身体,屋内的暖气明明很足,他却还是感觉到了几分凉意。
心中的懊悔不受控制地涌起,让他忍不住责怪起自己。
明明知道他哥这么忙,昨晚为什么还要耽误他那么长时间?
如果不是昨晚给他当模特,他哥也不需要加班到这么晚。
随即便是一阵无力,如果他有很多钱就好了,可以像他哥养着他那样养着他哥,这样他哥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每天只需要吃吃喝喝,做自己喜欢的事。
刚想到这儿,晏观昭便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他的生活。
从小到大他哥都比他成熟许多,从晏观昭有记忆起,他就努力到对自己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拼命到不顾身体,这才让他得以不受约束,不必吃苦,活得懵懂快乐。
这一刻,晏观昭好像突然理解了他哥对他的爱。
原来真正的爱是这样的。
晏观昭一个人坐在客厅思绪万千,以为自己领悟了爱的真谛,心中霎时间被对他哥的蓬勃爱意涨满,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他哥比他先出生七年,并且扮演完美了哥哥这个角色。
他哥优秀强大到什么都不缺,这让晏观昭想要回报都不知该从何入手。
思索半天也只能学着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公益广告,满分作文进行拙劣的模仿,去洗了水果,热了牛奶想给他送过去,然后他说一声,“哥哥我爱你。”
结果因为这句话实在太肉麻,晏观昭进去后在他哥面前站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他哥对他实在太过了解,自然看出了他有话要说,于是先一步问了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晏观昭下意识摇头,但想到他来的目的,又连忙点了点头,毕竟他确实有话要说。
只不过他如今的年纪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所以哪怕在心里建设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说出那句,“我爱你。”
他们家表达感情的方式总是这么晦涩,爸爸是为了他辞职创业,妈妈是为他做好每一顿饭,哥哥是为了他早早承担起一份不属于他的责任,他们的爱兜兜转转,藏于心间,谁都明白,但谁也不愿多言。
晏观昭也是如此,于是那个爱字在喉咙里转了半天,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最后几经辗转,被替换成了,“真没什么,就是……”
“突然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