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将脑海里杂乱的思绪甩开,笑着问道,“不知严公子查到什么了?”
若是贾雨村没有问题,严少卿不会上门。
严少卿一五一十地将他查到的有关贾雨村的事迹一一说明。
不管是当年穷困潦倒寄居寺庙、得了甄老爷资助入京赶考,还是后来发迹,得知甄老爷出家,嘴上说帮人找女儿,实则暗中讨要人家甄夫人的婢女为妾。
因为贪财狠辣,对上不敬,不满的同僚上司参奏,以至革职。
至于去甄家坐馆,那都是些小事。
林如海听到贾雨村讨要甄夫人婢女的时候,就已经皱起眉。
甄老爷出家,甄夫人寄居娘家,昔年财产都已经被父兄贪墨,只有两个丫鬟陪伴做些针线度日。
本身甄夫人的情况,就跟守寡的妇人没什么区别了。
贾雨村还在这个时候讨要人家的婢女做妾,这让人如何看待甄夫人?
由此可见,贾雨村此人品行不端。
“林大人,前两日我在扬州城遇到一个男人殴打他的女儿,巧的是,他女儿眉心有一颗胭脂痣,与昔日走丢的甄小姐如出一辙。”
这倒真不是严少卿撒谎。
拐子拐到孩童后,并不是立时卖出去,而是养在偏僻安静的地方,待长大一些后,再视容貌好看程度转到他乡贩卖,明面上以父女相称,掩人耳目。
严少卿也是前两日与新认识的朋友出门玩儿,无意中在城内偏僻的地带撞见了一出父打女的戏码,要不是那女儿眉心有一颗胭脂痣引起他的注意,这父亲打女儿的戏码,他也不好干预,毕竟这是人的家事。
但现在严少卿已经有了怀疑,那眉心带有胭脂痣的姑娘,多半是甄家被拐的小姐。
林如海虽然是第一次见严少卿,但凭着霍向文这层关系,他也会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一个年纪轻轻,就连中两个案首的人,不可能脑子有问题。
严少卿既然选择在他面前提起,多半是确认了什么。
“你是想救那位姑娘?”林如海问道。
严少卿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他也没忘记霍向文的吩咐。
“不知林老爷意下如何?”
“若真是甄家小姐,那自然不能叫拐子猖狂。”林如海道。
现在问题是,除了贾雨村,没有人能证明,那姑娘就是甄家小姐。
“我有个建议,设计让贾雨村撞见那位眉心有胭脂痣的姑娘挨打,看他会不会选择站出来,若他不站出来,我就去找甄夫人,将甄夫人请来认人,甄家小姐被拐不过三四年的功夫,当娘的总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林如海了然,“让甄夫人来揭穿贾雨村,到时候我便可以借势撵走他,这也是阿宁的意思吧?”
严少卿没有隐瞒,“确实是霍少爷的意思。”
林如海意味深长地盯着严少卿,没有追问他和霍向文的关系。
单看现在严少卿对霍向文言听计从的模样,他们的关系显而易见。
霍向文为主,严少卿为从。
“就按你说的办吧。”林如海也并不想将这么个人留在家里,教坏了他的儿女该怎么办?
严少卿走后,黛玉便闻讯赶来。
“爹爹?”黛玉希冀的眼神盯着林如海。
林如海无奈地道:“那位贾先生品行不端,等过些日子,就辞退他。”
“啊?品行不端为什么还要留他继续教我们?”黛玉本就觉得这位贾先生有问题,如今确定他品行不端,便不想跟这种人学习了。
林如海闻言,觉得也有道理,便道,“既如此,去找你阿娘,找个借口离开一阵,等你们回来,事情也解决了。”
黛玉满意了,便说要去找阿娘商量,欢快地跑走了。
见状,林如海失笑摇头,看样子他这乖女儿已经忍了贾雨村很久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不喜欢贾雨村。
其实也不奇怪。
黛玉去年就开始跟林如海学习,又有师兄霍向文作伴,她本就聪明,早就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了。
贾雨村教导他们时,也会夹带私活,带上自己的想法,但这些想法与林如海和霍向文的想法相悖。
比起刚教导她的贾雨村,黛玉天然更亲近自己的父亲和师兄。
自然的,黛玉就排斥起贾雨村教她读书。
要不是真心讨厌,黛玉这样体贴的人,怎么会写信千里迢迢的求助霍向文?
贾敏对于贾雨村并不了解,接触得也少。
黛玉突然跑过来,说要出门避一避,她还满脑子疑问。
待问清楚之后,贾敏皱起眉。
贾家难不成更容易出这种品行不端的人吗?
虽然心里腹诽,但贾敏也不愿意让品行不端的人教导她的孩子。
琢磨了一会儿,便道,“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我带你们去庄子上避暑,这课就停一阵。”
“阿娘最好了!”
第二天,贾敏就带着黛玉和林璋去了庄子上避暑,贾雨村临时才被通知停课的事。
不过他也不在乎,本来教两个小孩子就不难,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
如今停课,又没有说不给束脩,他自然乐得清闲。
做官几年的贾雨村,也有一二旧友,其中一位正好在扬州。
当日被参革职的,不只有贾雨村一个,还有一个号张如圭的,本就是扬州人氏,革职后归乡居家,私下到处找关系想复职。
二人偶遇后,隔三差五相聚,在严少卿的设计下,有一日便撞见父亲打女儿的场面。
贾雨村注意到那姑娘的面容,尤其是眉心那颗胭脂痣后,便怔住。
他神情有些复杂,犹豫不决,片刻后还是跟张如圭离开。
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的,但没有帮忙,就是没有帮忙。
严少卿就在不远处的酒楼里看着,见贾雨村离开,便冷笑。
他就知道这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端看贾雨村的神态,就可以确定那位姑娘就是甄家小姐。
昔日若没有甄士隐资助,贾雨村不知何时才能凑够盘缠入京赶考。
甄士隐对贾雨村堪称有再造之恩,可他呢?
讨要人家夫人的婢女,枉顾甄夫人的名誉,无耻之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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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又坐视恩人之女受人欺凌,更是叫人齿冷。
这等无情无义无耻之徒,严少卿岂能容他继续赖在林家过好日子?
当即,严少卿便联系了身在大如州的卫知节和张斐,前者跟他一样是文人傀儡,后者是武人傀儡。
霍向文将他们放出来后,并没有安排过他们的动向。
但医者傀儡和武将傀儡是有去处的,前者三人,一个去太医院,另外两个分别成为了林家和霍家的府医。武将傀儡一个选择直接参军,一个选择回户籍地参加武举,剩下的那个因为救了一位王爷的女儿,被王爷直接举荐入了锦衣卫。
武人傀儡,二十人,男女各半。女武人两人一组分派到霍向文,以及霍向文的祖母、叔母,师娘、师妹身边。男武人则是与文人傀儡结伴,也是两人一组。
卫知节和张斐的户籍都在大如州,因此他们结为一组。
严少卿与秦不言同是扬州人氏,也为一组。
只不过,虽然是一组,但明面上他们并没有凑在一起。
秦不言在扬州开了一家武馆,以秦氏命名,从年初开始四处踢馆,不过半年的功夫,便挑翻了扬州府所有武馆,成为扬州府第一武馆。
从秦不言踢馆成功扬州一半武馆之后,想来秦氏武馆学武的人就越来越多,但秦不言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有自己的标准,至今也不过收了十余人。
按照秦不言的意思,少爷现在年纪还小,还以为这么点人就够用了,等他长大就会明白,这点人是远远不够用的。
与其等少爷将来反应过来,还不如他尽早培养。
武人傀儡里,也不止秦不言有这种想法,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有,但他们收揽人才的方法不是开武馆。
有人选择开镖局,有人选择开客栈酒楼。
这都是明面上的身份,背地里他们还一起组建了情报网络,这些傀儡本就能力出众,聚集在一起,又有共同的目标,那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等过个几年,他们入朝的入朝,参军的参军,有了官场上的背景,这些背地里的组织会越扩越大。
好在,他们不是没有约束的,上头还有个霍向文控制全局。
他们与霍向文滴血认主,若有叛主之心,还不等他们伤害霍向文,契约之力就会绞杀他们的神志,成为一个傻子。
若不然,霍向文怎么敢把这么一群要脑子有脑子,要武力有武力,要医术有医术的人全部放出去?
这些人放在哪里都是危险分子。
大如州,卫知节收到严少卿的消息后,便立刻行动。
他是成年男子,自然不能贸然地去找甄夫人。
因此,他找了个小乞儿,许诺他一顿饱饭,让他给甄夫人送信。
信里是约见甄夫人,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才能弄清楚。
甄夫人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女儿,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根本无力追查女儿的下落。
因此,收到信后,甄夫人根本不去怀疑真实性,立刻就找到了卫知节指定的一座别院里。
“这位公子,是你给我写信,说有我女儿的下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