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站在门外，他愣了一下。
「阿音，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
我只是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把他看了一遍。
脸是好的，身体是好的，整个人都是好的。
「走吧，」我说，「回家。」
20
九皇子到底是没能逃脱。
禁足期间，府里一个下人告发，九皇子府邸之下有地宫，地宫径直通向皇宫，地宫里还藏着龙袍。
皇帝亲自去看了。
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来人，」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发现自己儿子要谋反的父亲，「将九皇子押入天牢。」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修剪那盆月季。
小桃激动的不行。
「小姐！小姐！九皇子下大狱了！」
「知道了，」我头也没抬，「小点声，别吵到花。」
小桃噎了一下。
「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我没回答，只是把剪刀放下，拿起旁边的帕子擦手。
上一世，是我帮着纪承泽筹划这一切的。
帮他拉拢朝臣，帮他打通关节，帮他铺平通往皇位的每一步路。
地宫的事，我虽未参与，却隐约知晓。
只是那时他防着所有人，连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如今他被这地宫送进了天牢。
也算是，求仁得仁。
他被押走之前，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很长。
「阿音，上一世是我对不起你，你尽心尽力待我，我却从未珍惜过。我放任母妃害你，明知她磋磨你却假装看不见。」
「直到你真的死了，我才知道，你不在，那座皇宫便没有一处是暖的。」
「这一世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以性命要挟母妃，让她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以为只要重来一次，我一定能弥补所有过错，可我还是搞砸了。」
「阿音，如果还有下一世，我宁愿做个普通人，这样就不会被皇权推着走，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我读完，将信纸搁在了一旁。
小桃小心翼翼地觑着我的脸色。
「小姐，您……要不要回信？」
「不用了。」
我站起身，看着窗外那片澄澈的天。
「他后不后悔，是他的事。」
21
临近婚期，我去城外的寺庙祈福。
沈淮安也在。
他站在大雄宝殿外面，仰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
金灿灿的叶子落了满地。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看什么呢？」
「看星星。」
「大白天哪有星星。」
「有，」他转过头看我，眼角弯了一下，「你来了就有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人，当年写信的时候说什么「边关的星星比京城亮一百倍」，现在倒好，大白天也能看到星星了。
「阿音。」
「嗯？」
「谢谢你给我写信。」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而是继续仰头看着那棵银杏树。
阳光从金黄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每年都有给你写信，」他的声音很轻，「一个月一封，从未断过。」
「可是后来军中的驿丞换成了玉贵妃的人，之后我写的信，便一封都没走出过边关。」
我愣住了。
「等我再次收到关于你的消息的时候，你已经是九皇子妃了。」
他的声音有些涩。
「后来边关战事吃紧，我一走就是三年。再后来……再后来就听说你被打入了冷宫。」
「我连夜回京，可还是晚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地响。
我忽然想起林婉说的。
他让人把你从乱葬岗迁出来，碑上刻的是亡妻林氏。
「沈淮安。」
「嗯？」
「我这一世嫁给你。」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他说，「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我记着呢。」
「不是，」我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这一世是我自己要嫁的。」
「不是因为圣旨，不是因为换嫁，也不是因为无路可走。」
「是我林音，想嫁给沈淮安。」
他怔住了。
然后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过的脸上，浮起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阿音，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银杏叶落了满地。
远处的钟声悠悠地响起来。
我站在金灿灿的落叶里，站在爱了我两世的人身边，忽然觉得心头那道压了两辈子的疤，终于开始愈合了。
重来一次真好。
这一次，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