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生病,让方惠兰倒下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厚雪,觉得幸好是在雪大都出不了门的时候。
不过雪总有停的那天,一周后,家属院开始了铲雪。
方惠兰正在炉膛旁坐着取暖,她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乏地很,不过不再发烧。
李勤是过来叫她铲雪的,一进门,客套话也不说了,边站在门口跺雪,边说着:“走,走,走,窝了好几天,咱们也该出去转转。”
方惠兰吐出两个字:“不去。”
她的声音有些低,语气冷淡,但李勤潜意识觉得方惠兰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这可是跟她们打近关系的好机会,咋能不去。”李勤拍了拍身上,进了屋拉着椅子坐下,以为她是干不动铲雪的活,说着:“又不一定非待干活儿,做做样子也可以的。”
方惠兰撩起眼皮,不再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本子上,盯着对于郑燕家的描述,时隔一周,她再看,觉得有些地方当时都没注意到。
李勤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但扫了一眼,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她伸手出虚虚地比划着。
真是巴掌大的脸,在看自己的手,粗糙,还有裂口,指头粗壮如胡萝卜,总之不好看。
李勤将手揣进口袋,还是想劝她出去,说道:“你要不然跟我出去铲雪,隔壁两家肯定也要铲雪,你也能认识认识。”
方惠兰头也没抬,“不去,没力气动。”
她这话一出,李勤“咦”了一声,再去看那张巴掌大的脸,好像比前几天要瘦了点。
她张了张嘴,“身上没劲,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李勤说着就把手往方惠兰头上碰,手心手背挨着她额头,也不算热。
她说:“这也不热,要不去医院看看。还是你身上来那个了。”
方惠兰抬了下头,说话声音低:“都退烧了,但身上还是没力气。”
“是不是你那天洗头洗的,哎呀,那天我应该劝你,但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头发已经湿了。”李勤的表情懊恼,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你这生病怎么也没让李栋给我带个信,你自己一个人咋照顾自己啊。”
想到方惠兰自己一个人在家,生着病,身边也没人照顾,她就觉得心里发堵。
“这陈团长也是,刚结婚就扔下媳妇出去了。”
方惠兰端起手边的热水壶,给自己杯子中添了点热水,才开口:“吃了药就睡,倒饭点小李就过来给我送饭了,没什么的。”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也挺不舒服的,方惠兰虽然不怎么生病,但家里人的关心,嘘寒问暖,让她在生病的望尘莫及。
以前她偶尔打上个喷嚏,蒋莉和方成远都开始关心着急。
想到这,方惠兰垂下眼,卷翘的睫毛遮盖住眼底涌起的情绪。
李勤叹着气,她好像在替方惠兰委屈,宣泄情绪的说着:“陈团长回来要好好说他,让你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家属院,刚来就给你撇下,忒不会做事了。”
方惠兰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她知道李勤的意思。
她是在替自己不平。
可陈玉树出任务,是安排是命令,他只能遵循,不能拒绝。而对于这些因为他离开,自己需要面对的问题,蒋莉跟她说过。
那时蒋莉语重心长地问她:“你真同意要嫁给陈玉树?”
她说可以有拒绝。
方惠兰将嫁给陈玉树的利,看得很清楚,这场婚姻,她甚至都没有一点亏本。
方惠兰笑着说,“同意啊。”
蒋莉的眼睛里有泪光,“你知道作为家属,你可能在任何一个需要他的时刻,他都不在你身边。”
“你生病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不小心受伤的时候,你被人欺负的时候,甚至你怀孕难受,生孩子的时候,他都可能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不在。”
方惠兰当时觉得蒋莉说的这些,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她和陈玉树没有感情,怎么会有依赖呢。
可现在,她生病时除了想父母亲人,还想过陈玉树。
方惠兰呼出一口气,她对李勤说:“我想去躺会儿。”
李勤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被她咽回去。她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对方惠兰道:“你去躺着吧,有什么想吃的没,我给你做。”
“不用麻烦。”方惠兰也站起来,她没胃口。
“是不是没胃口。”李勤往厨房去,“你这几天肯定没怎么吃,我给你弄点东西,让你有点胃口。”
方惠兰站在里屋门口,听着李勤在厨房舀水,掀锅盖的声音,她抿了抿唇,朝炕上去。
炕被烧的很热,被窝也暖着,一挨上,困意就来了。
她这一觉睡的很沉,是被李勤叫醒的。
方惠兰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李勤站在门口,没往里面进,她端着个小桌子,上面搁着饭菜,“我给你端过去吃。”
方惠兰怔了一下,她没有在床上吃饭的习惯,对于李勤的提议,“就在外面吃吧,我穿个衣服起来。”
李勤做了四种饭,一碗鱼片粥,她把鱼先煎了下,微微发黄后,盛出来,把鱼刺挑出来,在把鱼肉放进煮好的粥中,撒上一点切碎的青菜叶和葱花。
粥是咸口,但更多的鲜香,给方惠兰的那一碗,鱼肉很多。
另一个碗里是酸汤面片,面片很薄,像方惠兰吃的小馄饨皮一样薄,用番茄炒的酸味,在打入鸡蛋,出锅时候来上点香油,那味道闻着就好吃。
方惠兰看了眼另外两个,就是清粥,放了点红糖,还有一份炒的青菜和馒头,馒头是褐色的。
她拿起馒头,红糖味的,尝了一口,问她:“都是你做的李嫂子?”
李勤得意的仰起下巴,“我会的可多了,咱院里五湖四海的家属不少,我都学了她们的家常菜,自己再改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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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味道怎么样啊。”
她其实心里谱不大,觉着方惠兰是从省城来的大小姐,肯定见过不少好东西,对这些可能也都吃过,还是大厨做的。
方惠兰对她的手艺很认可,举起大拇指,“嫂子你很厉害。”
李勤被夸,笑得很开心,“有你这句话,我是真高兴啊,你快吃,多吃点啊。”
方惠兰低下头,一口一口吃着,鱼片粥鲜香滑嫩,酸汤面片开胃爽口,红糖馒头甜而不腻。
她一周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刚才睡了一觉,精神好了点,胃口也跟着来了,吃了半碗粥,喝了半碗面片,馒头只吃了几口,但还拿在手里。
李勤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的笑意很深。
“这就对了,人是铁饭是钢,吃了饭就有了力气。”李勤说着,“你就是太瘦了,风一吹就倒,等陈团长回来,该给你好好补补了。”
方惠兰没接话,她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李勤,“嫂子,我实在吃不下了。”
李勤笑着,“吃不下就不吃了,别再吃上了。”
她起来收拾碗筷,方惠兰拉住她的胳膊,“我自己来吧。”
“行了,别跟我客气。”李勤没让她收拾,拉开她的手,马莉地收起碗筷,“这我给你搁铝饭盒里,放桌子上晚上还是热的啊。”
“去炕上躺着吧。”
方惠兰坐在那,看着她洗了碗,把两瓶麦乳精给她,“嫂子,这个你拿着,你不拿,等陈玉树回来让他提着东西去你家。”
她没说感谢的话,李勤也不是要她这些东西。
李勤瞪了她一眼,“我是把你当亲生女儿,你要这样,下次我可不来你家了。”
方惠兰还是把麦乳精往她手里塞。
她语气有些硬:“拿着吧,嫂子。”
李勤嘿了一声,见她如此执拗,虎着脸只拿了一瓶,“你这给我的东西可好着呢,嫂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方惠兰说:“不用还。”
李勤低声凑她耳边,说了句,“你家的好东西藏起来来点,大剌剌地放着,别再叫人说你做派的事。”
她进厨房,好家伙,香油,红糖,白糖,稀罕物不少,就搁那面上。
方惠兰点头应下,送她出堂屋,等李勤走后,她去厨房看了眼。
因为没有橱柜,只有一张小长桌,调料,东西都在那搁着。
方惠兰扫了一圈,拿起块旧布盖了上去。
夜里,方惠兰睡着觉,却突然睁开眼。
方惠兰睡的不沉,但醒得很突然,她的呼吸很轻,保持着平稳。
因为她察觉到屋内多了个人的呼吸声。
不是李勤,李勤的呼吸声不会这么沉,也不是小李,他不会半夜进来。
因为给小李留门,她都没锁大门和院门,是谁进来了。
方惠兰的手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紧,指尖掐进掌心,她闭着眼睛,仔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