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窥伺者与阴影

    或许是因为钟沐宸都这么说了,沈可心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因为下节课是一节比较重要的课,因此沈可心也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她着急回去听课,便也不打算继续絮絮叨叨。

    “总之小心。”沈可心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满是对钟沐宸这次行为的不解。

    送走沈可心,裴梓谦和钟沐宸便都需要去上下面一节课,好在时间还有五分钟,倒也赶得上,否则他们必定要成为全班的焦点。

    其实如果只有裴梓谦一个人那么还好,毕竟裴梓谦在班级中本来就是个小透明,几乎没有人关注过他,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关系已经在论坛上疯狂传播,按照那浏览量以及传播率来说,应该所有人都会抱有好奇。

    因此,如果他们晚到班级,毕竟会成为全场焦点。

    这是裴梓谦最讨厌的一件事情。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身上不会有任何的视线。

    好在,他们也算是平安地在上课前来到了教室,而裴梓谦的确感觉有似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转头去看身边的钟沐宸,却见他一脸淡定地坐在座位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滑动着自己手中的手机。

    这倒是意外。

    这是裴梓谦第一次看见钟沐宸在课上开小差。

    既然如此……

    钟沐宸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裴梓谦冰冷的侧颜,那副模样,像极了他在梦中见过的样子。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课桌边缘,斜阳将裴梓谦的影子拉长到他膝头。

    那人正倚在窗边翻看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眉骨投下阴翳:"我认识个能查IP地址的机构。"金属圆珠笔在他掌心翻转,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猜来猜去?"

    "你……"钟沐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裴梓谦放置在自己房间里头的那折射着碎光的百达翡丽,"既然有闲钱雇私家侦探,怎么不给自己换套像样的镜头?"

    他指节叩了叩裴梓谦抽屉里那台老式胶片相机,金属外壳已经磨出铜色。

    裴梓谦的动作突兀停滞。

    梧桐树影在两人之间摇晃,惊起的光斑落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那不太一样。"

    他突然倾身逼近,松木香混着未散的烟草气息笼住钟沐宸的呼吸,"反正相机的话,我没有钱买。"

    “你可以买个便宜的。”

    裴梓谦摇摇头。“但凡碰过莱卡M10的人,谁还看得上这些破铜烂铁?”

    钟沐宸皱了皱眉,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落地窗的窗外,在玻璃窗的倒影中,他看见……教室里零星的同学转头张望,又被裴梓谦阴鸷的眼神逼得缩回脖子。

    因为这一幕,钟沐宸冷不丁地露出了在梦境出现之后的第一个笑意。

    那笑容太过于刺眼,以至于钟沐宸都无法控制住。

    唇角的笑僵在了玻璃的倒影中。

    暗红色窗帘被穿堂风掀起,将他们的影子绞缠在身后的白墙上。

    三天后的黄昏,裴梓谦把一沓照片甩在美术教室的石膏像上。

    阿波罗残缺的面孔被夕阳切割,纸页纷飞间露出偷拍视角的钟沐宸——在图书馆踮脚取书的,体育课后仰头喝水的,甚至趴在课桌上午睡时后颈渗出的薄汗。

    "林妙妙,我们大学附属高中,高二七班。"裴梓谦的指节碾过少女证件照上怯生生的笑容,昂贵的羊绒大衣沾了素描炭粉,"跟踪你三个月,电脑里存了2T的监控录像。"

    钟沐宸突然剧烈颤抖,仿佛被推回那个梅雨季的阁楼。

    记忆里霉斑滋生的墙纸与眼前雪白的速写纸重叠,他死死攥住画板边缘,指甲在亚克力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水粉颜料在调色盘里晕成浑浊的漩涡,就像当年从门缝渗进来的,女生手里摄像机闪烁的红点。

    "怕什么?"裴梓谦扳过他下巴,却在触及冰凉皮肤时怔住。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钟沐宸眼尾泛起的潮红正顺着泪痣蜿蜒,"说话!"

    "和裴少爷无关吧?"钟沐宸突然笑出声,睫毛投下的阴影却像未愈的伤口,"毕竟对你来说,我不过只是个玩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裴梓谦的拇指正按在他唇上,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那个讥讽的弧度。

    “你不是。”裴梓谦不知为何心脏抽疼。

    他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太过于无力,但是这是他的实话。“你很好,比我好太多。梦中的我,是个混账,你别放心上。”

    “呵,可笑。刽子手突然良心发现了。”

    裴梓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让裴梓谦信任了。

    但同样的是,他也不解于对方即便如此也必须要和他纠缠,明明离他远远的才对。

    可是,裴梓谦真的很好奇,对方到底为什么会对女孩子如此抗拒——除了沈可心。

    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裴梓谦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钟沐宸因为女孩子的靠近而产生一些躯体化的反应了。

    所以,他如果想要了解钟沐宸更多,那么他必须要找沈可心聊一聊。

    *

    沈可心把柠檬茶吸管咬得扁平,糖霜在杯壁凝成蛛网状的裂痕。

    天台铁丝网外飘着细雨,将裴梓谦肩头的Burberry格纹氤氲成模糊的水墨画。

    "你问为什么?"她突然抬脚碾碎飘落的樱花,白色帆布鞋沾上糜烂的粉,"不如先问问自己——"

    "你算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关注钟沐宸?他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

    裴梓谦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难道说他和钟沐宸早在梦境中变得密不可分?

    雨丝渗进他后颈的,蜿蜒出冰凉的触感。

    记忆不受控地闪回不是梦境的那个雨夜,钟沐宸蜷缩在校医室床上,苍白的手背扎着吊针,而自己满身泥水站在走廊,怀里还捂着那盒被体温焐热的奥美拉唑。

    而自始至终,钟沐宸都不曾知道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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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有个他的存在。

    "我们是同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沙哑得陌生,"当然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可心突然逼近,发梢的茉莉香劈开潮湿的空气,"因为他看你的眼神永远带着刺?还是因为他突然流露出来的某种脆弱?"

    她掏出手机划开相册,偷拍画面里裴梓谦正弯腰给熟睡的钟沐宸披外套,指尖悬在对方肩头三寸,像个不敢触碰神像的异教徒。

    “所以我说,虽然钟沐宸可能不知道,但是我一看便知,你喜欢他。”

    裴梓谦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掩盖在刘海下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的光。

    积雨云在他们头顶翻滚,远处传来预备铃空洞的回响。

    裴梓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时撞翻了生锈的油漆桶,鲜红的防锈漆顺着台阶流淌,像条蜿蜒的血河。

    “喂。”身后传来沈可心嘲讽的声音。“记住,钟沐宸是我男朋友,不是你的。记住你的身份,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裴梓谦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随即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顶楼消防通道的铁门被裴梓谦反手扣住,弹簧锁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沈可心睫毛上有着沾到的冷雨:"你疯了?这里有监控……"

    "上周四中午十二点零七分,你在体育馆更衣室拿走了钟沐宸的备用球衣。"裴梓谦用袖口慢条斯理擦拭着镜片,不锈钢栏杆倒映出他眼底两簇幽蓝的光,"需要我描述你把它叠成什么形状塞进书包夹层?"

    沈可心喉头滚动的声音在空旷楼道格外清晰,冬青树的枯枝突然重重拍打窗户,惊得她踉跄着扶住暖气片。

    裴梓谦抬脚碾碎飘进来的半片枯叶,石膏板吊顶的LED灯管在他脸上投下栅栏状阴影:"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他遇到女生靠近时,连瞳孔都在发抖?"

    "你根本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沈可心因为害怕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她看着现在的裴梓谦,如同在看一个恶魔:"那年全市物理竞赛集训,有个跟踪狂女生在他保温杯里倒洁厕灵——就因为他夸过对方笔记本上的星云涂鸦好看!然后,那个跟踪狂女生因为告白失败竟然自杀了!"

    裴梓谦指尖骤然掐进掌心,窗外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脆响。

    沈可心声音裹着刀刃般的颤意:"那疯子被退学时举着美工刀要划他的脸,是班主任扑过去挡的,现在那人右手肌腱还有疤。"

    裴梓谦的眸色过分的冰冷。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从那以后,他听到女生的脚步声都会生理性反胃。"

    “原来……如此。”裴梓谦听到了真相,可是这个真相,却让他不住的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你……”沈可心的声音还在颤抖。“如果让钟沐宸知道你也是个疯子,你觉得,他还会跟你待在一起么?”

    “呵。”裴梓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可是,他一直知道啊。”

    沈可心的眼中透出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