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医学专业的课堂走到楼盘的售楼部,从十八线花瓶的化妆台走到综艺的解剖台。

    文章发布四十八小时后,量破了八百万。

    赵姐统计了评论区的关键词。排在第一位的不是"法医"也不是"花瓶"。

    排在第一位的是"白盘子"。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写评论的人说自己是一个护士,在医院干了八年,工资不高,经常值夜班,手上的消毒液味怎么洗都洗不掉。她说她看完这篇文章哭了一场,然后把辞职信撕了。

    赵姐把这条评论念给我听的时候,手机屏幕都被她的鼻涕糊花了。

    "念念你听到了没有,有人因为你的故事没有辞职。"

    "赵姐你擦擦手机。"

    "我在擦呢!"

    她一边擦手机一边又哭了一轮。

    我拿过手机,自己翻了翻评论。

    翻到最底部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很短的评论。

    评论者的头像是一片空白,名字也是一串乱码。

    评论只有三个字。

    "我错了。"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

    这条评论的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三点十七分,一个人在深夜里打了三个字发到一篇八百万的文章评论区最底部。

    没有人会看到这条评论。

    除非有人从头翻到尾。

    我不知道这三个字是谁写的。

    但我有一种直觉。

    这种直觉和在犯罪现场看到一个不起眼的细节时的感觉一样。没有证据,但你就是知道。

    我把手机锁了屏。

    窗外的城市亮着灯。

    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一千多万人里面有做法医的,有做护士的,有做花瓶的,有做骗子的。

    每一个人的故事都藏在他们手腕上的疤痕里,藏在他们凌晨三点发的评论里,藏在他们举起白盘子对着镜头微笑的那一秒里。

    我走到桌前,坐下来。

    桌上摊着我的论文打印稿。旁边放着那本封面磨得看不清字的旧教材。

    我翻开教材的扉页。

    方教授的字迹已经褪了颜色,但每一笔每一画都还看得清楚。

    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给我最好的学生。你会找到你的路。"

    我把教材合上了。

    论文最后的致谢部分还有一行空白。

    我拿起笔,在那行空白上写了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方教授的名字。

    第二个是赵姐的名字。

    写完之后我把笔放下。

    桌上的台灯照着那两个名字,字迹还是湿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赵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念念,我给你叫了外卖,炸酱面加一个卤蛋。"

    "好。"

    "你的论文写完了没有?"

    "快了。"

    "快了是多快?"

    "你把面端进来的时候就写完了。"

    赵姐推开了门。

    面的热气从餐盒里冒出来,飘到了论文的打印稿上面。

    我护了一下稿子,伸手接过面。

    赵姐看到了致谢栏里的两个名字。

    她看了五秒。

    然后她把筷子拍到了我手里。

    "先吃面。面凉了不好吃。论文不急。"

    我吃了一口面。

    面很烫。

    赵姐坐在旁边,看着我吃完了整碗面。

    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但她把那个卤蛋让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