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宗近的教育在一周后初见成效。
因为饭饭已经可以流畅地写出一个完整的字了！
一撇，一横，一竖……姿势驾轻就熟，线条粗细均匀也不再胡乱地扭动。
落下最后一笔，小孩骄傲地把笔放下，举起纸抖了抖，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段时间已经完全习惯了审神者潜台词的三日月宗近非常捧场，鼓掌赞叹一条龙，“非常不错。”
饭饭举着纸眼睛亮晶晶，又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五虎退一秒入戏，同样鼓掌赞赏，“写得特别好！饭饭进步真快！”
他膝盖上趴着的小老虎和旁边叼着纸团跑来跑去追逐的两只小老虎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像在赞同。
饭饭挺起了小胸脯，仿佛头上不存在的王冠变得更加闪亮了。
重新把纸放在桌上，露出其上不大不小的一行字，从“穢”开始，到“驅”结束，足足十个字符，每一个都相差无几的整齐工整。
这得多亏了他这段时间的辛苦练习，但其他人也不是没有付出努力的。
单看三日月宗近憔悴了不少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对儿童教育做出的卓越奉献。
五虎退殷勤地抽出一张新纸替换了饭饭面前的纸张，写满字的被仔细卷起来扎上棉线，放在旁边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字塔。
饭饭看向三日月宗近，等待下一步的教学目标指示。
“接下来的话……”三日月宗近沉吟道，“该教的你都已经学会了，不如试试那个吧？”
那个！——小孩眼睛亮亮，凳子下的两只脚开始互相打架。
“完整的画一次除尘术式试试看？”三日月宗近说。
等的就是这句话！
饭饭抓起笔，蘸墨控水，提笔深呼吸。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文字，偶尔会复习线条绘制，一直以来期待的就是现在，验收成果的时刻！
先一笔画一条平直的横线，然后左手将桌上的纸旋转角度到新的位置……再画一条，如此往复三次，然后再转动纸张，逐一在对应的位置上落下那十个字符以及一些修饰和封锁用的纹路。
饭饭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尽管字符与线条的位置还是有一些偏差，但乍一看和原版教科书的对比没有那么大的失误。
小孩放下笔，又去看三日月宗近。
“试试看吧。”后者笑着说道。
饭饭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
回忆着步骤，他把手掌按在符阵中心，然后想象体内的灵力运转……还有咒语，也要读出来！
五虎退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小老虎，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这段时间审神者的努力他一直看在眼里，甚至到最后几天的时候练习得晚了，连晚餐都是被烛台切光忠送到三条部屋来吃的。
这对于这个一直把吃饭当做人生第一大要紧事的孩子来说，是明显的心无旁骛，相当厉害的专注力。
无论如何，他希望饭饭可以成功。
术式的最后一个词语落下，五虎退紧张地观察着小孩脸上的表情，试图找到成功与否的证据。
因为并不是专用的符纸和墨水，所以术式的威力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不到……尤其还是除尘这种入门术式，发动成功与不成功，是很难单从表现看出来的，只能看术式使用者的反应猜测。
但小孩只是满脸严肃地按在纸上，五虎退看不出来，心里有点没底。
如果这次不成功的话他该怎么安慰饭饭呢……在他思考的时候，饭饭的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大。
“成功了！”小孩举起手欢呼。
纸上原本由黑色墨水勾勒的纹路，此刻只剩下一片灰白，这是已经抽取过符阵中注入的灵力的效果。
啪啪……
三日月宗近率先鼓起了掌，五虎退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也跟着鼓掌。
“退哥！”饭饭转头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厉不厉害！棒不棒！”
“超级厉害啊！！”五虎退夸得真心实意。
“月亮哥哥！”小孩又哒哒走到三日月宗近旁边，仰头看他。
“非常好。”三日月宗近摸摸他的脑袋，笑意很明显，“要吃糖吗？作为饭饭靠自己就能完成阵法的奖励？”
“要！”小孩回答得很干脆。
一颗带着裂痕的方糖被放在小盘子里，又连同盘子一起被放进了小孩的手里。
饭饭端着盘子坐在凳子上，晃着小腿转着打量里面的糖块，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五虎退看着这一幕，又觉得有点心酸了。
如果他们能再富裕一点，就能给审神者做一顿有各种高级食材的大餐，准备各种礼物，而不是一粒十年前的过期方糖就能轻松打发掉他……
小孩浑然不觉他在想什么，用手指捏起了盘子里的糖块。
五虎退还以为他打算和往常一样直接塞进嘴里，便倒了一杯水放到小孩身边，方便他吃腻味了可以喝水。
饭饭食指和拇指一起用力，原本就有些裂纹的方糖轻松碎成了好几块。
他捏着一块，递向旁边的五虎退，“退哥！你吃！”
这是前所未有的行为。
一直以来审神者对食物的态度都很是虔诚，甚至到了护食的程度，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分享过到嘴的东西。
“啊？”五虎退楞楞看着递到嘴边的糖块，下意识就想要推辞，“我不用……”
“吃！”饭饭直接把糖塞进他嘴里，又端着盘子哒哒绕去桌子对面。
三日月宗近倒是不需要主动奉献，只笑吟吟低头看着他，“饭饭也想分给老爷爷一份吗？”
小孩用力点头，双手举起盘子递过去，“月亮哥哥也吃。”
三日月宗近挑挑眉，随手捻起一枚不大不小的碎糖块含进嘴里，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那就多谢了。”
“嘿嘿。”饭饭朝他笑，端着盘子哒哒往外走。
五虎退顾不得感动，连忙也跟了上去，他还记得之前小孩迷路的事情。
饭饭的目标很明确，辨认过方向过后就哒哒往前走，走的方向似乎是……厨房？
五虎退脚步匆匆，身后跟着三只小老虎。
第三只小老虎是在两天前的下午出现的，在他忙着在衣柜里找新的衣服的时候突兀地就从一堆袜子里冒出脑袋。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小一小二顽皮钻进了衣柜，拎着后脖颈就想要教训它不应该乱跑，但身后传来的两只小老虎在床上打闹的叫声瓦解了这个误会。
这是真真正正的，回归的属于他的第三只小老虎。
前方的孩子走得很快，两条小腿倒腾的速度几乎小跑，但以极化短刀的机动性，五虎退跟随得很轻松。
饭饭一直走到厨房门口才停下来，从门框处探头，看里面的动静。
五虎退忍住笑，也放轻脚步，站在他身后一起往里看。
照旧是一期一振烧火，烛台切光忠做饭的配置，锅里沸腾的热水冒着白雾，砧板上厨刀起落的声音清脆整齐。
饭饭看过是自己想找的人便迈着小短腿走进去，半蹲下身体鬼鬼祟祟地往一期一振的方向跑。
这种小动作完全瞒不住烛台切光忠，但他只是用视线的余光瞥了眼自以为潜行成功的小孩便置之一笑，继续低头切案板上卷起的翠绿色小叶子。
烛台切光忠拜托一期一振挖回了两株根系比较完整的山椒树种在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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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相当有用的调味料，直接移植也可以防止需要用的时候找不到或者不必要的浪费。
春季山椒并没有结果，但山椒叶是不错的香料，他打算用它来试着腌鱼，制作一批带着山椒味的小鱼干作为审神者磨牙的零食。
饭饭紧张地偷看烛台切光忠的动向，伏低身体绕过灶台直奔一期一振，浑然不知这里的所有人都对他的动作一清二楚。
五虎退在门外憋笑憋得整个刃都扭曲起来了。
“哥哥！”饭饭在一期一振身边冒出脑袋，眼睛亮亮，手里捏着一粒指甲盖大的方糖碎片，“吃糖！”
一期一振有点惊讶，但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谢谢饭饭。”
饭饭硬是和他挤着坐在矮凳上，手指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糖块。
一期一振不得不挪动让出了一点空间，防止审神者自己摔到地上，代价是他半边身体悬空。
原本有成年人一个指节高度的方糖经过三次分享以后还剩下三颗大小不一的碎片，以及一些落在盘底的糖粉。
饭饭挑了一块最大的塞进自己嘴里，恋恋不舍地舔干净手指上粘到的糖粉，视线开始在对面的烛台切光忠和盘子里剩下的碎糖块上打转。
他还惦记着烛台切光忠当初不肯给他打火石的恩怨。
蒸屉被放上锅，烛台切光忠手脚不停地把各个盘子里装的山药块和烤制鱼干放上不同的蒸格。
最后盖上锅盖，又去料理起大碗里整整齐齐的一堆经过初步处理的小鱼小虾。
这些鱼虾都是早上他和一期一振一起去弄回来的。
网兜经过了歌仙兼定的两次改造比一开始好用了许多，今天的收获相当不错，他才有了做点小零食的想法。
饭饭看着盆里被翻起又落下的小鱼小虾，上面沾着切碎的山椒叶和微量青芥末，绿色一小段一小段的是野葱。
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小孩站起来端着盘子悄悄走到烛台切光忠旁边。
凑近以后可以闻到一点点生鱼的特殊味道，但切碎的山椒叶独特的香气完全掩盖了腥味，随着翻拌的动作，每条鱼虾都裹满了料，让人忍不住想象它们未来的风味。
烛台切光忠早就注意到了旁边个头还没灶台高的小孩，只是专注于自己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去主动关注他。
“烛台切哥哥……”饭饭说。
“嗯？”烛台切光忠稍稍停下动作，低头看见一只盘子挡住了小孩的脑袋，“怎么了？”
“这些给你吃。”饭饭的声音从盘子后面传出，“全部都给你了。”
两粒小指甲盖大的糖块在盘子里，显得盘子很大。
烛台切光忠忍不住笑了，他半蹲下来看向小孩，“你不自己吃吗？”
“……”饭饭露出一只眼睛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这些都给你。”
“原来是这样啊。”烛台切光忠笑弯了眼，伸出两只手示意道，“可我现在不方便，不如就请饭饭帮我吃掉这些糖怎么样？”
他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借口，按他的想法小孩应该会兴高采烈地把糖塞进自己的嘴里。
但饭饭只是瞧了瞧他沾满香料碎的手，然后抓起两颗碎糖举到了他嘴边，“吃！”
“……好吧，谢谢。”烛台切光忠目光柔和，张嘴让小孩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饭饭哒哒走开了，等出了门，用手指头把盘子里剩下的糖粉一点一点沾起来全部放进自己嘴里，舔舔手指。
他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没有自己独吞掉的，烛台切光忠的提议完全就是对小孩子意志力的考验！
五虎退笑着看他，伸手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小家伙也变得懂事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