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妈在桌下轻轻按住我的手。

    她没用力。

    只是提醒我,不要急。

    陆景川又说:"如果你们非要现在领证,那我只能觉得,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一家人。"

    我妈问:"一家人借一百八十万,还不能立字据?"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

    我妈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拟的条件。你可以拿回去看。"

    陆景川翻了两页。

    脸色越来越差。

    "阿姨,婚姻存续不到五年,借款立即到期,这也太重了。"

    我妈说:"你不是说会一辈子对知夏好吗?五年都过不了,一辈子从哪里来?"

    我看向陆景川。

    他没有看我。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沉默也能给答案。

    他把文件合上。

    "阿姨,我尊重你们的想法。但我也有尊严。"

    我妈点头。

    "那就别借。"

    陆景川站起来。

    "知夏,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

    我也站起来。

    "景川,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到底想不想娶我?"

    他看着我。

    "我当然想。"

    "那为什么不领证?"

    "我说过了,我想给你更好的。"

    我问:"更好的,是四年以后的承诺,还是现在的一张证?"

    他眉头皱起。

    "知夏,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现实?"

    我喉咙发堵。

    我妈忽然说:"现实不可怕,怕的是有人拿理想要钱,拿感情赖账。"

    陆景川脸色难看。

    "阿姨,您把我想得太坏了。"

    "那你就把事情做得好一点。"

    他没再说话。

    那天他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第一次没有追出去。

    我爸给我倒了杯水。

    "闺女,人能穷,但不能让别人为他的穷买单,还不许别人要保障。"

    我低头。

    水是温的。

    我却喝不下。

    第二天上班,我刚到公司,就听见茶水间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林知夏家挺有钱的。"

    "有钱还逼男朋友签卖身契?"

    "谁说的?"

    "陆景川朋友圈有人发的,说他女朋友家要拿钱控制他,还逼他婚前绑定。"

    我站在门口。

    里面的人没发现我。

    同事韩悦压低声音:"真的假的?知夏平时看着挺老实。"

    另一个说:"老实人家里才会算账啊。要我说,男人出息了怕跑,很正常。"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

    几个人立刻闭嘴。

    我看向她们。

    "谁发的?"

    韩悦尴尬地笑。

    "没什么,我们随便聊。"

    "截图给我。"

    "知夏,你别误会。"

    我把杯子放下。

    "既然敢传,就别怕我看。"

    韩悦磨磨蹭蹭把手机递过来。

    发朋友圈的人是陆景川的同学。

    文字写得很含糊。

    "有些人家打着爱的名义,把寒门学子的前途当买卖。借钱可以,但要先把女儿婚姻绑上,还要写各种苛刻条款。果然,穷人想往上走,最先遇到的是羞辱。"

    下面很多人评论。

    "太可怜了。"

    "这种家庭不能进。"

    "女方也不劝劝吗?"

    我手有点抖。

    韩悦小声说:"知夏,你别往心里去。"

    我问:"你们信了?"

    没人回答。

    我把截图发给陆景川。

    "这是你授意的吗?"

    他很快回了。

    "不是我发的。"

    "但内容只有你知道。"

    "我只是跟朋友倾诉了一下。"

    "倾诉到全公司都知道?"

    他沉默一会儿。

    "知夏,我也很难受。你妈把我逼到这种地步,我难道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盯着屏幕。

    以前我觉得他字字委屈。

    现在我只觉得累。

    我回他:"那你把完整条件也发出去。"

    他回:"没必要把家事闹大。"

    我笑了。

    他已经闹大了。

    只是只想闹对他有利的那一半。

    下班时,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