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温橙。那双眼仍带着第一眼时残存的惊艳,被他勉强压在了理智背后。
“我需要澄清一点,”他声音低哑,却字句分明,“我并不是随意画错人。”
温橙反手撑着桌沿,故意将被手铐勒红的手腕向上翻了一点,看着更明显了。
“哦?那是我长歪了?”
“记忆本身就有主观滤镜,”沈翊没有退缩,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希望眼前的女孩子误会他,“绝大多数目击者会主动填补空白或强化印象。嫌疑人......我只能按描述最大程度还原。失真是概率,不是故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但抓错人,是我们的责任。我向你道歉。”
杜城在侧,面色复杂。想到师父那桩往事,他忽觉喉咙发涩,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让他这个远房表妹折腾折腾人,出出气也就算了。只长叹一声,“先把手铐解了。”
金属锁扣咔哒一声松开。温橙揉了揉腕骨,扬眉看沈翊:“抱歉我收下了,可精神损失费怎么办?我在街上被当成杀人犯,喝一口咖啡都提心吊胆,吓得奶泡都不甜了。”
她语气仍慵懒,却像猫伸爪:软绒里藏着钩子,轻轻一下就勾住了人的良心。
沈翊被她盯得几乎本能想的侧目,却还是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距离不远,灯光又太过明亮,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末梢的绒光,也看清手腕被勒出的淡红——细细一圈,衬得皮肤更白皙细腻,有种......凌虐的美感。像......断臂的美神维纳斯或者称之为阿佛洛狄忒。
“赔偿,由我来。”他嗓音更低两分,“不只是这杯咖啡的钱,还有......手腕的治疗费用。如果需要,我们还可以走正式流程。”
外面监控室的警员差点咬掉舌头——沈老师居然主动说“赔偿”?这么热心吗?配合调查不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吗?
杜城瞥了沈翊一眼,本想插句话“程序走就行”,话到嘴边却噎住。他不好总是为难同事,就让他这个从不吃亏的神奇小表妹欺负他吧。
温橙没料到对方答得这么干脆,懵了一下:“......真赔啊?那敢情好呀,”她懒懒撑腮,“你先请我喝杯新的,顺便把车钥匙备上,送我回家。错抓人,还让我自己打车就不人道了。”
“可以。”沈翊应得利落。他低头,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你加我微信,我把钱先转过去,以后再算后续费用。”
“行。”温橙朝桌面递出二维码,顺手把姓名‘沈翊’备注改成“赔偿专线”。
沈翊手指轻点确认,微信转账页面闪过,立马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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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挑眉,故意道:“哟,三百?十杯?”
“加冰、加奶油、再算误会利息。”沈翊除了眼神不大敢再看她,回答得很正经。
其实温橙没当回事,她学过两辈子画画,虽然没点亮这个天赋,画的一直不咋地,但基础知识得意于强大的记忆力,非常扎实,只是习惯性的不能吃亏才这么说的。他这一板一眼的认真态度,让温橙觉得还挺好玩,这人倒不令人讨厌。
杜城咳了一声:“你们完事没?我给你开门禁。”
“麻烦表哥了。”温橙顺手收起短裙上盖着的杜城的外套还给他,站起来的时候,沈翊条件反射似的后退半步给她让路。
门外走廊,夜灯拉长人影。杜城带着温橙办理简单手续。沈翊在后侧边距三步的位置沉默跟随,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略显脆弱的手腕。那一点淡红刺目的很,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既想让它更红一点,又想把它抚平。
“你不必自责太过,”温橙忽然偏头,声音压低,“我懂目击证词的误差率很大。只是,你那张画像一旦用错,下次可能不只是抓错人,也可能要命。”
那句“要命”说得极轻,却让沈翊后颈微凉。片刻安静之后,他郑重点头:“我会修正流程,先走数据库再交叉验证,避免单点误导。”
这让温橙心里印象好了不少,这人至少肯把歉意落到改进动作,而非空口情绪。
手续完毕,杜城低声提醒:“你开我车送她回去,可以吗?注意把人安顿好——我去收尾。”
沈翊轻声回答,冷淡的面色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可以。”
温橙轻笑:“表哥真贴心。那我就不客气啦。”
二十分钟后,警局停车场。
黑色的吉普车驶出岗亭,后视镜里,灯火与夜风倒退。温橙靠着副驾,喝着新买的冰拿铁。车里很安静,只有转弯时轮胎碾过柏油的噪音。
沈翊手握方向盘,侧脸被仪表盘的灯光映出轮廓分明的线条。半晌,他低声开口,尽量不带一点多余情绪,却真真切切:“今晚的事,抱歉。”
温橙抿了一口奶沫,慢条斯理:“你已经说过一次了,再多说就显得虚伪。不如想办法赔点别的?”
沈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主动问起赔偿:“你想要什么?”
温橙看了过去,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挑衅:“我想要......我还没想好。就让你先赔一张画像吧,剩下的再说。”
车灯掠过路牌,沈翊指尖颤了颤。那一瞬间,他因画笔而生出前所未有的紧张。
“好。”他声音很轻,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尖都泛白了,却把晚风都压低,“等我准备好笔和纸。”
温橙想着让他先画个百八十张的,长长记性:“成交。”
这不声不响的夜色里,误会与愧疚埋下了另一颗种子。温橙低头喝咖啡,心里想着,警局一日游还能捞到私人劳动力,也不算亏。
而杜城站在顶楼窗口,看着那辆车尾灯远去,眉心死死锁成一串问号:这两人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