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魁做了这个门房副管事后,在整个镇国公府算不得什么,就是门房上的人嫌弃他资历浅,并不那么奉承他,但在何家算是一件大喜事了。
除了何家大房母子俩专门过来道贺,三房何大利夫妻也都来了一趟,孙兰香薅着万氏的衣袖问东问西的,便是何大利也道:“二哥这是攀上哪路神仙了?”
门房副总管,虽然比不得人家管地、管账房铺面的,但是外地的官员、商户、勋贵,那些门包就拿的手软,油水也多,算是一个好去处了。
何大魁摆手:“不过是暂时代替人家,什么哪路神仙?我最不喜欢搞这些了。”他跟那么些官员说了,让他们说好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但他可以确定,他这个副总管算是确定下来了,可家里还是许多用钱的地方,他们家这宅子是个西晒,每逢夏天苦不堪言,地方又小,愈发住不得人。正好看中了一座宅子,一共要一百二十两,门脸两间,到底三层还带一个跨院做厨房。
一层做儿子住,一层给女儿住,还有一层他们夫妻住着。
除却宅子,还要置办些产业,否则差事来来去去,日后总有个进项,不至于不去府里上差,人就饿死了。
只不过要攒这些钱,三五年才能攒下,哪里好和人家说?
何大利夫妻没问出个什么,倒是在他哥子家吃了一大餐,恨不得吃个屁股尿流,方才回去。那孙兰香打了个嗝:“我总觉得老二这个差事来的不简单。”
“他肯定是攀上谁了?只可惜都是兄弟,他倒是什么也不与我们说,生怕我们讨了那个巧宗去,日后咱们的事也不必说给他听。”何大利还防备了起来。
万氏背后也在说老三夫妻:“他们来这里跟盘查犯人似的,也不知怎地?”
何大魁冷笑:“他们俩口子攀上了二老爷的新宠,打量我不知道呢?二太太是个多病的人,院子都交给妾侍们帮忙管着,那姚姨娘如今正管着二房,她是外头来的,正缺臂膀,这俩口子跟着姚姨娘混着,正经差事不做,只去新宠那里献媚。”
“妻妾之间的事情他们倒也好沾。”万氏摇头。
何大魁道:“他们是只顾眼前的人,如今俏姐儿去了老太太那里,俩口子越发觉得自己做的是多的。”
在何大魁看来,先别想着攀附谁,就像他做门房,先把自己的事儿做好,再求得人家帮忙说几句好话,在门房也是什么都拿得起,这样他做了副总管,人家只是不满他的资历,却没有不满他才干的。
但门房登记造册,会写字的也不过三个人,他就是其中一个,平日他们要写信还得找自己,所以他地位超然。
到了清明,连着下了三天小雨,空气中氤氲着一股草木的清新,但推门出去就不同了,街上污水积在那水坑里,一股臭味。
惜娘捂着鼻子,跳过各种坑坑洼洼。
何大魁送他们俩去学堂,给他们俩一人又多买了一张芝麻饼,惜娘正小口吃着,看到何松跑了过去和他的小伙伴憨胖儿说话,平日他俩个说好久的话,都叽叽咕咕,还得惜娘和何大魁催促,今天憨胖儿说了会儿,就被他家人拉走了。
就连何松也很沮丧,惜娘忙问:“哥哥,你怎么了?”
“憨胖儿要给人家做替身去了,日后就得在那儿做小道士了,我们俩再也不能见面了。”何松道。
何大魁道:“他家人怎么愿意的?我是不管主子给多少钱都是不愿意的。”
学堂今日上午学的是《内则》和《孝经》,中午吃的是糙米饭,一碟茄瓜,一碟白菘,里面仿佛菜都没洗干净,惜娘真是受不了,难得她这样不挑食的人都说:“怕是猪都比我们吃的好,这茄瓜干的都咬不下来,白菘烂的不成样子,还有这米,连陈米、糙米也不是,不知道是什么。”
杜秀才娘子见惜娘言语,就出来道:“好姑娘,你小人家不知道如今的年成,去年南边发大水,河北、山东出了蝗灾,河南今年决堤,山西又有鞑子来犯,米价多贵啊,哪里是我们这样受用得起的。”
惜娘背后“啐”了一口,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回来。
晚饭时,何大魁道:“她说的没错,但杜秀才教你们兄妹,一年我给二十两,前几日还找我饶了半石米,他浑家好意思说这个?”
惜娘则道:“爹,既然她说的有道理,不如咱们备些粮食在家,厨房里放不下,就往我房里放,万一到时候真干旱了,府里还自顾不暇呢?哪里能管咱们这些人。”
万氏笑道:“这倒不至于,刚生你哥哥那年也是灾年,府里也每五日发米过来的。”
惜娘想这大概就是为何有的人要投靠大户人家的缘故,至少一旦发生天灾人祸,也有地方庇护。
何大魁则对万氏道:“府上吃的米都是庄子上的,平日时常不够了才会找人采买,我抽空去附近粮店看看,买些米过来就是,你们母子三个半石米还要吃两三个月,不如我买两石来。”
既然何大魁都这般说,万氏当然没有意见,何大魁又和何大器还有何大利说了一回,至于他们听不听,便是自己的事情了。
何大魁次日就找人运了粮食回来,果不其然,还没到端午,外面粮价都涨疯了,大伯母已经来借粮了,万氏装了两斗米和刚蒸的六个馍馍给大伯母,惜娘则挖了两罐酱菜来。
本来这是无心之举,大伯母家和自家关系素来不错,以前两家都穷,谈不上什么帮衬,现下二房过的好些了,有余力也就帮把手。
要知道大伯母每回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喊他们过去。
大伯母家也愿意和二房来往,每回大房帮什么忙,二房都会给吃的喝的,到了三房,那叫一个吝啬,不仅吝啬,连大房便宜也占。
尤其是孙兰香爱让何大伯帮他家用马车运这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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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重活累活就喊何大伯,把人家当牛马使,却一口水都不给喝。
何大伯母带着儿子回家去了,又把那馍馍给何大伯吃,不免道:“二弟妹真是厚道,说怕我拿多了,让人看到遭小偷,等会儿让大魁再送一袋米来。”
“他现在在门房油水可多了,难怪能弄这么些的。”何大伯很羡慕。
大伯母道:“你好好谢人家就是了,人家那样也是人家愿意学,我听弟妹说他学写字比两个孩子还勤奋。”
可惜她们大房最勤奋的就是豆娘了,没人教导,这孩子在人家嬷嬷手底下硬是能吃苦,硬生生的熬了出来。
至于惜娘那边,看她爹晚上又运了两石粮食回来,装了半石去了大房,回来之后才道:“真没想到咱们府上账房在外面竟然还置办了田地。”
“看来这些人都有自己的营生啊。”万氏羡慕道。
何大魁笑道:“是啊,可惜我没个人帮衬一下,要不然指不定我的位置再过几年能升一升就好了。”
万氏抿唇:“都是我不好。”别人都是女人在府内当差,男的在外当差,大家彼此相互提携,何大魁却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这和你什么关系,我说的人家帮衬是指他娘老子,我爹娘去的早,也没法子了。”何大魁赶忙安慰万氏。
也因为何家二房存了粮食,即便灾荒之时,也没饿着谁,还救济了亲人。
国公府大太太苏氏因有几家女儿跟着三皇子妃进宫,有意照拂一二,便传了她们娘老子进去说话,大伯母张银娥也在此列,自然也说了一番家计艰难。
“我这里两个大丫头都出去配人,底下还缺几个丫头,不知你们家里还有没有女儿,送过来我看看?”大太太道。
张银娥则回话道:“回太太的话,小人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她其实还想说她还有个侄女儿,毕竟她是真心感谢二房的,但是又怕惜娘将来去了这样一个热灶,将来比她的豆娘混的更好,所以没提。
大太太道:“六少爷那里正缺个小厮,就让你儿子去吧。”
张银娥忙不迭的感激,但是回来之后难免良心不安,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个灾年,光靠着国公府那些粮食,她儿子绝对不会养的这样油光水滑的。
所以,她晚上过来二房,专门找万氏说道:“今儿大太太找我们进去,问我们家里情况,我听到一个消息,说大太太那里两个大丫鬟配了人,也有二等的缺,府上都在抢着那巧宗,还是快去走走门路,把你们惜娘送过去吧。”
万氏还很承她的情:“多谢嫂子告知。”
张银娥本来很心虚,毕竟人家在场的,家里没女儿的都把什么侄女外甥女算上了,她却没说,如今见万氏诚恳道谢,心道自己也没说假话,这消息也不是谁都知道的,现在她透露给她听,也算是给她们指了一条明路,也算是对得起她们那些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