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海》
文/禾风厘
晋江文学城
后来，每当船从望港驶过，她都会不自觉地抬头望一望天空，期待着从哪朵云里能看见况嘢的影子。
真奇怪啊。
明明，明明以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
沈溪柠&况嘢
*
今年的冬天来的似乎格外早。
海风裹着冷气吹过，恍若一桶冰水迎面扑来，连呼吸都被糊住了一瞬，沈溪柠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将外套收紧了些，静静地望向远方。
清晨的港口，巨大的集装箱船静静停泊，海面灰蒙蒙一片，凝重而萧条，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像极了他离开的那天。
只不过，那时还处在夏季。
［沈老师，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过来呀？］
［就是，大家可都在等您了。］
［知道您不爱热闹，但咱们毕竟刚刚死里逃生，得好好庆祝一下是不是。］
……
科考小组群里，各位成员不断的@着她。
沈溪柠盯着某些字眼，反反复复咀嚼。
死里逃生……
记忆好像又回到不久前那场为期八天的科考活动。
这样的活动向来都会在开始前权衡好一切外在条件，因此安全系数算得上高，可谁也没想到在科考船准备返航的时候，会突然与一艘小船撞上。
摇晃，颠簸。
沈溪柠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瞬间身体不受控地倾斜的感觉。
海水溅到甲板，惊呼跃入耳中。
她想的却是——
差一点。
差一点，或许她就可以见到他了。
如果让况嘢知道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会生气吗？
她好像还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呢。
深吸一口气，沈溪柠在群里回复了句：［有事。］让他们自己先庆祝。
而后微微仰头，望着天空。
“这首歌，献给十八岁的沈溪柠，喜欢吗？”
“你好，沈溪柠的十九岁。”
“二十岁的沈老师还在听吗？”
……
耳机里的那首歌循环播放着，一遍又一遍，每一遍的末尾，都是一次新的年岁的问候。
不喜欢。
不好。
没听。
一定是况嘢唱的太难听了，沈溪柠想，不然她的眼睛怎么会那么酸。
恍神间，手机铃声响起。
看清来电显示，沈溪柠默然片刻，点击接听。
蒋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你又去哪了？”
沈溪柠抿了抿唇，没说话。
蒋睫：“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和那个什么叫小许的见面。”
沈溪柠还是没说话。
“你自己答应人家况嘢的爸妈要见的，现在打算自己说话不算话？还要这么颓丧下去多久？”
没有颓丧。
沈溪柠想要反驳，张了张口，最后却没说出话来。
“别再让人家跟着操心了。”蒋睫紧跟着道，“况嘢他妈说了，这次的跟以前的都不一样。”
沈溪柠眼帘垂了垂，挂断电话，给她发过去一个定位。
不一样能有多不一样呢。
我从来没想过让人操心的。
真的。
况嘢，你看到了吗。
都怪你。
沈溪柠的目光移向海面，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
“很少有人会将相亲地点选在这里。”
略带调笑意味的声音从头顶洒落，沈溪柠闻声望去，倏然一怔。
来人唇边噙着弧度，眉眼间浸着股不容忽视的恣意散漫，模样，像极了，况嘢。
她愣愣的盯着他。
“你好，我是许清霖。”男人伸出手。
许清霖。
沈溪柠知道这个名字——元阿姨，也就是况嘢的妈妈为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这是毕业后的第五年，如今的沈溪柠30岁。
到海大任教，主攻海洋生物学，完成了36场海洋科考活动。
一切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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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期的那样。
除了，没有况嘢在身边。
这些年反反复复，所有人都对她所谓的终身大事很上心，不断地试图给她介绍对象。
每次都非常刻意的，避开和况嘢相像的任何可能，像是生怕会因此勾起她更多的回忆。
可她没想到，没想到这次……
“相亲对象？”许是没得到回应，许清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溪柠睫毛都没眨一下，大脑完全空白。
许清霖笑说：“我长的比较容易勾起你的回忆？”
沈溪柠良久才找回些思绪，眼帘微垂，没有回应这问题。
“可以理解。”许清霖又道，“我能坐下吗？”
沈溪柠点了点头。
这位许先生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沈老师还好吗？”
沈老师。
这个称呼让沈溪柠一顿：“……什么？”
“我听说了，前几天科考船的事情，有受伤吗？”
“没。”
“那就好。沈老师需要外套吗？今天好像挺冷。”
沈溪柠摇了摇头，是挺冷，但她怎么能接受陌生人的外套，想到这是一场相亲，不禁开口：“我……”
“我知道，你没有相亲的打算。”许清霖环顾了一圈，“这是你和那位认识的地方？”
沈溪柠恍惚了一瞬。
转念一想，他是元阿姨介绍的，知道她和况嘢的事情似乎并不奇怪，是以默认。
“今天是他生日对吧？”
“嗯。”
“你现在还是会经常梦到他？”
“嗯。”
“可以给我听听吗？”
“什么？”
“你在听的东西。”
“……嗯。”
“这首歌叫什么？”
“《荔枝海》。”
“他写的？”
“嗯。”
“能跟我讲讲吗？你们的故事。”
他们的故事。
沈溪柠微不可察的换了口气，任由凉风过肺。
那还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