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姌和不成人形的‘老公’相处了一个早晨,她几乎是看着对方一点点恢复成人形的。
她借着换衣服的时间,快速从卧室门口路过,向内看了一眼。
那条血肉模糊,被他兴奋的从身上扯下来的胳膊,不见了。
血迹也消失了。
整个房间干干净净,甚至一丝血腥味都没有。
好像一起都是苏姌的幻觉。
苏姌笑的很勉强,她真的很想现在就退出这个世界,结束这次的任务。
“老婆。”幽幽声从头顶响起,一双胳膊从两侧伸过来,将苏姌揽进怀里。
苏姌拿着衣服,苦恼的询问:“老公,你觉得这两件衣服哪个更适合我?”
“不穿更适合。”
出乎意料的回答,这不像是时砚或者是那个人能说出来的话。
苏姌全当没听见,选了一件灰色绸缎长裙。
香火缭绕的寺庙。
苏姌看着老公双手虔诚的将三柱香插进香炉内,心彻底凉凉了。
难道它是恶鬼,根本不怕这些吗?
佛祖你说说话啊。
时砚欣赏着小妻子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手指摩挲她的脸颊,询问:“现在,我们能回家了吗?”
苏姌能说什么,当然是点头同意呀。
车子行驶在林木茂密的深山里,苏姌被一圈又一圈的公路绕的昏昏遇睡。
她怎么不记得上山前过了这么多弯子……
雾气四起。
苏姌警惕心起,眼皮却不受控制的沉重闭上。
不好——
苏姌猛地睁开眼,身后传来动静,她倏地回头。
魏晋凇从厨房出来,眯眼笑着,手里端着托盘:“姌姌宝贝,你醒了?”
“……”苏姌环顾四周,确认是魏晋凇家无误。
刚刚不是在车上吗,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是它在搞鬼吗?
魏晋凇将托盘放置桌子上,担忧的望着苏姌:“时砚已经死了,你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怎么还是不开心?”
“时砚死了?”
“宝宝。”魏晋凇朝苏姌走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你忘记了吗,是你亲手杀了时砚,是你打电话喊我过去,帮你埋尸的。”
“你亲手杀得哦。”
苏姌怔住,而后想起来那晚时砚死了之后,她看到了魏晋凇。
“他的尸体呢?”
“埋起来了。”
“埋在哪里?”
“樱花树下。”
苏姌脑子一团浆糊,她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对。
魏晋凇握住她敲脑袋的手,心疼无比:“宝宝,你怎么了,是头疼吗?”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苏姌甩开魏晋凇的手,转身往外走,“我要回家了。”
魏晋凇没有任何动作,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姌的背影,幽幽问道:“宝宝,你不是说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吗?”
“和他结了婚就不要我了吗?”
苏姌手用力,按下门把手:“我们分手了,你忘记了吗?”
她开门准备离去,门外却站着——时砚。
“老公?”苏姌惊吓不已,往后退了一步。
时砚冷着脸走进屋内,在苏姌恍惚的目光下,两人殴打了起来。
“时砚,你看到了,她喜欢的只是你的钱。”
“她根本不喜欢你。”
魏晋凇捂着鲜血直流的额角,笑的张扬:“哪怕你没有死,她也会杀死你。”
两人说了什么苏姌没有听到,她只看到时砚用托盘砸魏晋凇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快。
砰——
血溅到脸上。
冰冷刺骨的寒意让苏姌吓得弹跳而起。
玻璃车窗上倒映出苏姌惊恐的面容,她抹去脸上的滑落的液体,手指上是透明的水迹,不是血液……
小雨淅沥沥打湿车窗,苏姌松了一口气,是雨水而已。
车子还在驾驶中,时砚依旧保持着她入睡前的姿势在开车。
“做噩梦了吗?”时砚询问。
他面无表情,声音冷了不少。
苏姌还沉浸在她的梦中,时砚骤然开口,把她的注意力抓了回来。
“老公、”苏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如果我不小心杀了你好几次,怎么办?”
车子猛地刹车,轮胎打滑,整个车子在柏油路上漂移。
苏姌抓着安全带,惊魂未定的近在咫尺的悬崖。
“我死了,你会下来陪我的,对吗?”
看似是疑问句,但苏姌没听到一丝疑问的语气,他是在肯定自己会下去陪她。
苏姌松了安全带,越过横在两人中间的扶手,扑到了时砚怀里:“老公,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一睁眼你就死了。”
苏姌哭着,泪水打湿了时砚的衣襟,她不停地解释着:“我是喜欢你的钱,可是老公你想想,世界上有那么多有钱人,我为什么不去骗别人,只要你的钱呢,我是喜欢你的。”
“你死了谁还源源不断的给我赚钱花呢?老公,我怎么会杀你呢?”
“或许是魏晋凇杀了你?”苏姌哭唧唧,扯着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老公,不然我们去找魏晋凇问问吧?如果是他做的,你把他带下去……”
冷笑从头顶传来,苏姌听不得这种瘆人的笑声,仰头亲了上去。
她睁眼看着时砚,看着他面容几度变化,最后停留在一张青春阳光,看着就让人安心的男大脸上。
苏姌欲向后退,却被对方整个人从副驾驶座上捞了过去。
她跨坐在‘老公’身上,头被按着,唇被狠狠咬了一口气。
血腥味溢满口腔。
正当苏姌以为自己赌错了的时候,对方抵着她的额头,意味不明道:“你做的可真好啊。”
苏姌听出这语气是跟自己一同生活了好几天,事事顺着她的‘老公’,眼前顿时一亮,捧起‘老公’的脸颊:“老公,你终于回来了!”
“你确定我是你老公吗?”时水秋的手抚在苏姌腰上,他清楚的感知到苏姌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僵硬住。
车内陷入寂静,只剩苏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老公……”
时水秋蹙眉,她就知道撒娇,撒娇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你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爱慕虚荣,贪图钱财的人。”
周围的场景向后移动,车子再度启动。
苏姌弱弱道:“老公,这样违反交通法……”
时水秋:“……”
车子停下。
苏姌被赶下了车,雨雾瞬时打湿了她。
眼看着车子越行越远,苏姌理智的搜寻着周围可以躲雨的地方。
她刚蹲到凸起的山体下躲雨,车子又开了回来。
时水秋终究还是把苏姌带回了家,像苏姌这样又坏又笨的人,把她扔在山林里,会死的。
他停下车,等着那人进来哭唧唧撒娇。
可没成想苏姌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时水秋恼了,难道还要他把她哄回来吗?
时水秋暴力按压喇叭,催促苏姌上车。
可再回头,苏姌已然倒在磅礴大雨中,湿透的长发贴着脸颊、脖颈,一缕一缕的缠绕在苍白的皮肤上。
雨毫无征兆的停了。
时水秋咒骂着时砚,将浑身冰冷的苏姌抱起,准备放回车内。
身体接触皮质座椅的一瞬,他们回到了家里。
苏姌被安置到了柔软舒适的床上。
她是装的。
时水秋看出来了,没有拆穿。
放好洗澡水后,他备好了衣物和浴巾,从家里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刻,苏姌双目睁开,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她心绪复杂。
至少时砚或者是那个人,都没有彻底动手杀死她的打算。
正想着,苏姌面色瞬时苍白。
黏腻而冰冷的触感从脚踝绕着着小腿爬上,苏姌摇摇欲坠,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扶住了她。
苏姌视线被黑色遮住,她被固定在了某个地方,她看到了自己拿起锤子砸向时砚的场景,她看到了老公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看着自己砸死了正在和时砚互殴的……时砚?
三个时砚???
苏姌心里的一些疑问得到了解答,但是更多的疑问冒了出来。
以时砚对她的占有欲,是绝不可能主动创造出来这些幻觉来测试她对他、对婚姻的忠诚程度,魏晋凇和那个人是怎么出现在时砚身体里的,他们三个又是怎么共存的?
苏姌回忆这段时间糟糕的经历,她忽然发现一个事情,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不是还有一个别的任务吗,任务是什么呢,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温暖的水如同回到了最初拥有意识的地方,苏姌□□的出现在浴缸里,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紧绷的神经缓慢的得到了放松,面上逐渐有了血色。
直到夜晚,家中凭空出现了一份饭菜,苏姌浅尝一口发现是熟悉的魏晋凇的手艺,眉头微微蹙起。
她一直待在客厅,看着院中的樱花树,期间没有看到任何人或者怪异的事情。
魏晋凇怎么把这份饭菜放到家里的?
苏姌没有胃口,只吃了一点。
她走到院中,樱花树苗刚到家的那一天不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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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厘米的粗细,而现下……
苏姌张开手臂比划着,她一个人都保不住树干,这棵树长得太快了,远超正常树苗的生长速度。
顺着粗壮的树干向上看,青枝绿叶层层交错,托着满树盛放的樱花,粉白花团层层叠叠铺满头顶,遮住了天空。
它竟然已经长了这么高?
苏姌看向树根处,她想起来,老公的尸体埋在下面……?
不对,她埋在下面的?
她什么时候杀得时砚??
她……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苏姌坚定了视线,不再去理那些错误的时间和记忆,直奔杂物间,取了一把铲子。
她要看看,这樱花树下,究竟有没有时砚的尸体!
月光透过粉白的花瓣,照亮漆黑的院子。
苏姌挖了三个小时,坑深到能埋到她胸口。
没有看到时砚的尸体。
苏姌气喘吁吁,靠着土壁缓慢坐下,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全是灰尘和土渍。
她仰头呼吸着上方的新鲜空气,忽有什么东西落到腿上,苏姌睁眼,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拿着铲子,立在土坑侧面。
“你想陪他去死?”来人声音里充满不可置信,“你竟然要陪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去死?他哪里值得?”
苏姌知道了,这是魏晋凇。
他暴怒着,将周围挖出去的土往坑里填,又见苏姌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面色扭曲的跳了下来,扬手似乎要打苏姌。
然而下一秒,苏姌被小心翼翼抱了起来。
“他不值得。”时水秋将苏姌身上的灰尘拍去,他问苏姌,“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舍弃你所求的钱财呢?”
时水秋看着苏姌,不理解她在想什么。
“你是谁?”苏姌的问题让时水秋一顿,他面色变了。
洁净的玻璃反照出屋内的场景,时砚的身体和面容恶心的时水秋干哕出声。
“我是……”时水秋说不出来自己的身份,让他怎么说,是你老公的儿子???
她接受不了,他也接受不了。
它手指逐渐变得纤长、锐利,下一瞬,尖利的指甲插进身体,它用力撕开了自己。
血溅到了苏姌面部,她麻木的抬手擦了一下脸。
看着它将自己撕碎成了一块一块,包括头颅。
它将自己肢解了。
“老婆、”头颅没有碎裂,它滚到苏姌面前,黑色瞳孔盯着他,“如果我没有钱,你还爱我吗?”
血水浸湿了地板,苏姌蜷缩在沙发上,占据着唯一一片干净的地方。
她看着那块头颅,反问道:“老公,如果我没有这张脸,你还爱我吗?”
嗤嗤。
它笑了。
这才是时砚。
这才是苏姌的一开始认识的那个时砚。
苏姌看着它艰难的拼凑着自己的身体,脑中起了要不要趁机处理掉它的念头。
“老婆,你该去参加我们的葬礼了。”
一句话,将苏姌钉在了原地。
她机械的转头,重复道:“我们的?葬礼?”
眼前的场景变得虚幻,苏姌出现在礼堂上,房间中心陈防着棺材,身边的人向她投来可怜的目光。
苏姌垂头,发现自己手里捧着她和时砚的结婚照。
罗繆坐着轮椅从外面进来,她接过助理手里的白菊花,轻轻放到了棺材前。
随即转着轮椅到了苏姌面前。
“如果你不隐瞒时砚的死亡就好了。”她很惋惜,如果苏姌第一时间报警,公布了时砚的死讯,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摘除了时砚的肾脏。
苏姌搞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于是拉着罗繆聊天,她眼神怪异的打量苏姌,最后看着她手里的结婚照说:“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只知道你家里进了贼,你惊慌失措下,把回来的时砚当做贼匪,给了他一刀。”
“警察在家里发现了摄像头,根据视频排除了你故意杀人的嫌疑,主犯正在查。”
“魏晋凇呢?”
罗繆蹙眉:“你老公的助理,你问我?”
苏姌头晕晕的,她松手想把结婚照放到一侧,却发现她放不下。
罗繆示意助理推她离开这里,苏姌看起来很不对劲儿,她现在有点儿怀疑官方通报的真伪。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苏姌,她跌坐在棺材侧面,泪水哗哗流着,伤心不已。
不似作假。
太奇怪了。
苏姌哭的很伤心。
她看到棺材里,躺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