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陆续散去。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脚步。

    转过身。

    林澈正在收拾花园里的桌椅,苏婉在旁边帮忙。

    他们并肩站着,晚风吹动苏婉裙角,她笑着跟林澈说话。

    画面很好看。

    我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有保送确认记录的复印件,和那张十万块的银行卡。

    我把信封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方筠靠在一棵树上等我。

    "走了?"

    "走了。"

    我们一起沿着小路往外走,身后别墅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方筠忽然问:"你在信封里留了什么?"

    "一个答案。"

    "什么意思?"

    我没有解释。

    走到路口,方筠要往左拐回家,我要往右去学校拿行李。

    她站在路口,看着我。

    "苏念。"

    "嗯。"

    "你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在准备离开了?"

    "嗯。"

    她吸了一下鼻子,冲过来用力抱了我一下。

    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揉碎。

    松开的时候她的眼眶是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你到了那边,给我发消息。不发我就买机票飞过去找你,别觉得我在吓唬你。"

    "好。"

    她转身走了。

    走了十几步,回头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对她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后天。

    我就离开这里了。

    林澈,你以为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你成全了苏婉,牺牲了我,皆大欢喜。

    你不知道的是,你牺牲掉的那个人,上辈子为了陪你,拒绝了全世界。

    这辈子,我不拒绝了。

    9 飞向新世界

    离开那天,我凌晨四点从宿舍出来。

    行李只有一个箱子和一个双肩包。

    十八年的东西,能带走的少得可怜。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天还没亮。

    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次是方筠:一路平安。

    第二次是闹钟:起床提醒,已经没有意义了。

    第三次是林澈。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闪了很久,没有接。

    到了机场,过安检、候机。

    机场大厅人很少,广播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手机上跳出林澈的微信。

    "你不在宿舍。去哪了。"

    他发现了。

    可能是去找我对质,可能是因为看到了那个信封。

    我没有回复。

    又一条消息进来。

    "鞋柜上的信封我打开了。"

    "苏念,保送确认记录你为什么要打印出来?你想干什么?"

    我关掉手机屏幕。

    登机口开始排队了。

    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微信。

    林澈连续发了七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

    "你去了机场?苏念,你要去哪里?"

    我打了最后一行字: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然后切掉网络。

    飞机滑行的时候,窗外的天边泛出鱼肚白。

    跑道两侧的灯光向后飞速退去。

    机身离地的那一秒,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拽出去了。

    很疼。

    但疼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轻。

    上辈子我为了林澈放弃的那张邀请函,这辈子终于被我攥在了手里。

    飞行途中我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全是云。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我要咖啡还是茶。

    "白水就行。"

    她递给我一杯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大概是看我年纪小,一个人坐国际航班有些意外。

    我喝了口水,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神经细胞再生的实验设想。

    前世做到一半的课题,这辈子重新来过。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我放弃。没有人值得我放弃。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凌晨。

    伯恩研究所派了人来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