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74. 翩然若仙
    薄姝写了牛郎织女的感情外,又添了些对于初遇之时埋下的隐患的理解。

    毕竟,牛郎贸然捡了织女的衣服,起初就不算是全然真心。

    若是全然真心,那必是离开,然后至少也要等织女穿好了衣裳,这时候再出来求见。

    这便是心不诚,那么心不诚,收获不了美满的感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隐隐亦然有人道:

    “可是,今日七夕佳节,写这个真的合适吗?”

    “感觉好像不太吉利……为什么非要偏偏挑着这个时候披露针砭啊?”

    “其实我觉得七夕,就写闺中诗是最好的,没必要搞这些创新吧……未免是不是显得有些夺人眼球了?”

    薄姝的脸色一白。

    她写的东西,真的那么不好吗?七夕佳节,真的不能写这个题材吗?

    果然,她是不是就是个怪物,旁人写花好月圆,她总是要写这些东西做什么?!

    早知道就像非鱼一样,保守点写闺中诗,是啊……就像先前一样……

    她的头低得越来越低,甚至于感觉脖颈上都灌了铅,勉强扯起唇角,她想要将自己的诗夺回来。

    就让一堆垃圾,成为垃圾,让它飘在臭水沟里吧。

    她正要起身,却听闻。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走了进来,众闺秀公子们都立刻行了礼。

    皇后第一眼落在了林非鱼身上,林非鱼笑着眨了眨眼,皇后笑着点头,随后便扫了一眼周围,道:

    “在讨论什么呢?那么热火朝天,本宫也来了些兴致。”

    众闺秀将手中诗稿递给皇后,她仔细看了起来,随后点点头,将诗稿继续传阅下去。

    薄姝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着。

    她非常清楚,方才那几句议论,连她都听见了,在场诸位也一定都听见了。

    她抬头扫了一眼,只见大家原本欣喜的神情上多了几分复杂。

    她凄怆僵坐,简直感觉就像凌迟。

    诗稿传回了皇后手里,皇后再细细读了一遍,方才笑道:

    “薄小姐,你这一首,本宫很喜欢。七夕乞巧,求的不只是巧手,更是巧心。你从旧故事里看出新意,便是巧心。”

    薄姝猛然抬头,愣住了。

    什么……?

    皇后娘娘没有说她,没有觉得她写得很差,没有觉得她很奇怪吗……?

    许是看见薄姝眼底的惊喜,皇后眼底生出几分怜意,招了招手,身边的宫女端上一盘巧果。

    薄姝怔了一瞬,才上前跪谢。

    皇后忙拉她起身,薄姝指尖微微发颤。

    皇后牵着她的手:“好孩子,本宫早也听过你的才名,一直可惜没私底下和你说过话。”

    薄姝不禁双目发红,差点落了泪下来。

    她真的不是怪物吗?

    她忍不住再度去看周围之人,却见他们此刻面上俱是笑意,落在了周恨薇和林非鱼面容上,她们眼中也尽是赞许。

    薄姝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团烟花,砰得一声炸开了。

    将漫天黑夜照亮,绚烂的烟火缀满了天际。

    原来她也能拥有这样的绚烂。

    片刻后,便是在太液池畔祭拜织女的礼仪。

    林非鱼和众人坐在乞巧楼上,有些好奇地看了下去。

    本以为,主持祭拜的会是钦天监的官员。

    可当那道身影从侧廊走出来的时候,她怔住了。

    阮栖风。

    一身玄底云纹的礼服,翩然若仙。

    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清瘦苍白的后颈,身姿如鹤。手里捧着一卷祝词,登上祭台时步伐从容舒朗,明明如月。

    太液池畔安静了一瞬。

    如此姿容,如此雅仪,惊叹的不仅仅只有她一人,更是在场诸位。

    包括眼神闪烁的薄姝,包括怔住的皇后。

    阮栖风站在祭台上,焚香、展卷、念祝词,动作行云流水。

    风拂过他的衣袂,玄色衣角翻飞如蝶。灯火映在他侧脸上,将原本就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冷。

    他念祝词时声色清朗,宛若碎玉:

    “维年月日,谨以香花果品,致祭于织女星君之前……”

    林非鱼坐在乞巧楼上,隔着灯火与人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阮栖风认真做事的样子。

    在林府时,他是插科打诨、云淡风轻的门客。

    在教习司,他是温润守礼、点到为止的授课之师。

    在她面前,他害羞、吃醋、求她留下的那个人。

    他总是笑着、躲着、藏着的,像一团雾,抓不住,看不清。

    可此刻的他是清晰的。

    专注、疏离、不带任何讨好或伪装,却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仪式将毕。

    阮栖风收了祝词,将三炷香插入炉中,青烟袅袅升起。

    灯火中,树影里,他抬头。

    太液池太宽了,灯火太密了,乞巧楼上的人太多了。

    阮栖风的眼神极淡,淡到看不出情绪。

    她想去探寻其中是否还有昔日的爱意,可是却什么都没看到。

    心里再度传来一丝酸涩,她别过了脸去。

    别过脸去之后,她又忍不住转回来。

    祭台上已经空了。

    身后,周恨薇道:“对了,你们今日捉了蜘蛛了么?”

    林非鱼和薄姝摇摇头,周恨薇:“我也不曾,干脆就在这宫里捉了,也算沾了宫里的光了。”

    三人动身,来到花丛中。

    走着走着,来到了那日晏回带她来到的牡丹园,二人惊叹起来,如她那日一般。

    她看见一朵珊瑚粉的牡丹上,赫然爬着一只蜘蛛,呆呆的趴在上面。

    回忆响起,晏回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反正不是珊瑚粉。”

    可是,其实她很喜欢珊瑚粉。

    有一点后悔的吧,后悔当时一气之下,说出这句话。

    这只蜘蛛呆呆的,好像现在的她一样,她想了想,打开了盒子,拿了根草将它引入盒中。

    它很乖,顺从地进了盒子。

    *

    乞巧楼。

    众人又吃了些果子、又来了些穿针引线的玩乐,时候也不早了,到了可以离席的时候了。

    “你们的蜘蛛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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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了?”薄姝扑闪着眼睛,开心问道。

    看着二人看过来,她打开了自己的匣子,赫然看到蜘蛛亦然勾了一张网的轮廓来。

    周恨薇打开摇头:“我的那只似乎倦了,还赖着不肯动呢。”

    林非鱼亦然有些好奇,打开了匣子。

    然而,这一下却是愣在原地。

    匣子里,赫然是已经织了半张的网,细细密密,精巧繁复。

    身后一个闺秀无意中扫了一眼,然后惊呼出来:“林小姐的蜘蛛……竟然已经快结网结完了!!”

    众人围了上来。

    她愣住了。

    怎会……

    蜘蛛结网,是相互比着,谁的蜘蛛网结得最大,就能最圆满。

    正此时,传来喧闹之声。

    “二哥哥!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你这个蜘蛛究竟是从哪里捉来的?”

    “安乐,莫要闹了,现在人那么多,你到底是个郡主……”

    “我才不要!我要二哥哥帮我捉蜘蛛!二哥哥帮我!”

    人群散开,露出晏回和安乐郡主。

    安乐眼疾手快地看到了林非鱼面前的匣子,立刻面上带了些恶意的笑容,走上前来,只看了一眼,却花容失色。

    晏回亦然走上前来,只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在场闺秀都看着这位二皇子,他丰神俊朗、英气逼人,一对丹凤眼贵气非凡,此刻却将目光定定落在了林非鱼身上。

    晏回站着凝视着坐着的林非鱼。

    林非鱼垂了眼帘,似乎是羞怯,而她手中,是几乎已经结完了的网。

    细细密密、精巧玲珑。

    晏回的一颗心倏然极快地跳动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和林小姐之间必然有着命中注定的红线!

    不然如今林小姐手中抓着的又是什么,这简直就是上天见证,给他们牵引的红线!

    晏回欣喜若狂,一张清俊面容上升起红云,手里攥着想要带给林非鱼的生辰礼,就等着宴会结束后,便可以交给她。

    结果,还未来得及开口,甚至于他的唇角还下意识抬着……

    安乐郡主立刻抓起林非鱼手中的匣子,猛地一掷,在地上滚了十几个圈,然后狠狠一脚踩在匣子上,将匣子踩得稀烂。

    晏回看着那匣子,原本飘然的情绪登时坠入谷底!

    他目眦欲裂,狠狠上前拽住安乐郡主的胳膊:“安乐!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安乐郡主道:“啊,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林小姐的结网匣,怎么了?二哥哥,莫不是我无心之失,你也要怪罪于我吗?!”

    安乐得意得看着林非鱼。

    怎么样,再有才名又如何?再能说会道又能怎样?她安乐郡主是皇亲国戚,林非鱼只是个臣女,她先天就高林非鱼一头!

    凭什么她的蜘蛛现在能结网?凭什么她出尽了风头?凭什么?

    先前屡次得罪于她,如今她必定要让林非鱼尝尝得罪她的后果!

    安乐郡主笑吟吟用脚碾着那只匣子。

    面前却猛然出现一道风,剧烈的疼痛传来,安乐郡主登时被打得别过了脸去!甚至于这一掌力气之大,大到她跌了身子,跪坐在地!